第二章　亡者余响

黑暗里亮起两点暗红灯，像被点燃的煤核，又像地狱里突然睁开的眼睛。

“尘魇？”

苏晚脑子里蹦出母亲压低的警告——“别靠近隔离墙，会被尘魇拖走。”

念头一闪，血液瞬间结冰。她几乎听见自己心跳要撞断肋骨。

不能出声！不能被彻底锁定！

身体在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左手猛地抠住断壁，指甲当场掀翻，疼得钻心，借着这股力量，右臂像折断的竹竿反向挥起，手肘狠狠撞向头顶那根斜插在她身旁、摇摇欲坠的铁质通风管。

“哐——！”

巨响在仓库里炸开，回声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震得苏晚自己都头皮发麻，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血腥味。

几乎在同时！

“嘶啦——！！！”

黑暗中猛然爆发出一种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嘶鸣，比指甲刮玻璃还刺耳。整片废墟随之抖了三抖。

苏晚趁声浪一起，脚下一蹬，整个人斜扑出去。落地在两块水泥块中间，肩膀撞得发麻，她连滚带爬钻进一排锈货柜的夹缝里。

刚缩进去，身后“轰”地一声——她原本落脚的平台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掉半边，碎石像子弹乱飞。

货柜铁皮被利爪划得吱嘎乱叫，腥臭味顺着缝隙灌进来。苏晚咬住破布，把左手胡乱缠了两圈，血立刻浸出暗红。

那是什么？反光的、似乎覆盖着厚重粘腻物质的巨大不规则甲壳轮廓，以及……在翻滚的黑暗中心，那双如同燃烧熔炉般死死锁定这片区域的巨大暗红色复眼。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只感觉黑暗本身在剧烈蠕动，带着一股冰冷混合着腐朽血肉与金属锈蚀的腥臭气味蔓延开来。

“所以这个世界里的尘魇，本体是美洲大蠊超绝膨胀版吗？那确实是很令人害怕了。”

苏晚强迫自己从剧烈的喘息和心跳中冷静下来半分，身体紧贴着冰冷的货柜壁面，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挪动。她的视线如雷达般飞快扫视着这片杂乱的落脚点。月光有限，只能看清眼前几米。

几个倾倒的金属货柜歪斜堆叠，构成一个扭曲的通道，勉强可以让人在下方弓着腰穿行。货柜倒塌的方向正好对着远离月光、仓库深处那片黑暗区域。而更深处……影影绰绰能看到似乎是通往另一个坍塌空间的裂口。

坍塌处的烟尘开始减弱，那沸腾的黑暗涌动变得更加焦躁！低沉的、如同喉咙里滚着石块的嘶嘶声开始清晰，空气里的压迫感陡然加重！

“嘶——嘎——”

那尖锐的摩擦声再次逼近！是攀爬的声音！它要爬上这个平台了！速度极快！

苏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盖过那恐怖的嘶鸣！不能再犹豫！

“轰！！！”

一声更加沉闷恐怖的撞击撕裂了身后！

苏晚甚至没敢回头，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混合着浓重的腥臭扑卷而来，后背裸露的皮肤瞬间激起一片寒栗！同时传来的是金属被暴力撕裂、扭曲变形的锐响——是刚才她藏身的那个三角缝隙！货柜正面的铁皮如同纸片般被撕开一个狰狞的豁口！

逃！

苏晚在狭窄扭曲的通道里爆发出了所有的求生力量，手脚并用疯狂前冲！眼前的光线彻底消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碎石和掉落的小块金属不断砸在头上肩上，身后是不断撕裂金属、碎石飞溅、穷追不舍的恐怖声响！

通道快到尽头！前方似乎是一个向下倾斜的空间，地面更加坎坷。苏晚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出去的！身体翻滚着砸进这个新空间，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消毒水混合着陈年血肉腐烂后又风干的诡异味道。

她在地上狼狈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一堆坚硬冰冷又带着弹性的东西才停下来。顾不上全身的撞击痛楚，苏晚立刻翻身紧贴身后的障碍物——那是一堆巨大的、鼓囊囊的墨绿色防水防化布包裹，堆叠得如同小山。

身后通道里那震得令人发昏的噪音猛地顿住。要不是苏晚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还在黑暗的小空间里回响，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终于被巨大的声响给震聋了。能感觉到，那致命的追踪者……也停在了黑暗通道的出口边缘。

一片死寂。时间仿佛被那粘稠的黑暗冻结。

嘶……嘎……嘶……

突然，极细微的、带着某种湿滑黏腻感的摩擦声，从通道口附近的地面传来！非常非常近！

来了！它这是在试探性地……爬行？

苏晚头皮瞬间炸开！身体比思维更快！她不再隐藏，猛地一个侧扑翻滚出去！同时右手紧握的螺纹钢朝着刚才摩擦声音的大致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狠抡过去！不管砸中什么！砸就对了！

“砰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螺纹钢似乎砸到了某种坚硬的、布满凹凸的外壳物体，声响震得耳朵生疼！

她想也不想，借着侧扑翻滚的势头猛地向后弹起，双脚发狠地向后猛蹬！

哗啦！砰！

她双脚蹬在了身后那堆防化布包裹中的一个！那包裹沉重，但被她骤然爆发的力量蹬得向后滑动了一小截，撞上了另外两个叠放的包裹！

摩擦声瞬间转移，腥风扑至！

顾不上了！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这堆包裹的间隙！苏晚如同濒死的野兽，转身扑向刚才蹬开的两包之间裂开的缝隙！同时右手握紧螺纹钢，再次凭着感觉狠狠向后刺去！

“噗嗤……！” 令人作呕的穿刺声，紧接着是痛苦的嘶鸣。

而苏晚的身体已经硬生生挤进了包裹之间的缝隙，冰冷滑腻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脸颊。她甚至顾不上看身后，发疯一般朝缝隙的更深更黑暗处钻爬！

爬！一定要爬过去！

缝隙似乎在变窄，粗糙的布料死死勒着她的肩膀、挤压着她的胸腔。空气里的腥臭和硝烟般的刺激气味让她几近窒息。

就在苏晚感觉自己快被窒息和剧痛彻底淹没，肺部火燎般干涸欲裂时，眼前骤然一空！

身体失去了支撑，猛地向前跌撞扑出！脚下踏上了坚实但布满尘垢的地面。前方，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源！

她几乎是摔滚着冲进了这个新的空间。但巨大的惯性让她根本止不住前冲的势头！左手本能地在地上一撑，试图稳住身形。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左手传来——包扎的破布没能完全抵御冲击，指尖直接撞在了地面上！

“呃啊——！” 喉管里的痛呼终于无法抑制地溢了出来。苏晚单膝跪倒在地，身体因剧痛和透支而剧烈颤抖。左手的血顺着破布往下滴落。

通道口那边巨大的撞击撕扯声还在持续，那堆沉重的包裹还在晃动，但似乎暂时阻挡了暴怒的尘魇。

暂时……安全了？

苏晚喘息着，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汗水糊住的视线艰难聚焦。这是一个相对密闭的小空间，没有月光渗入。那微弱的光源……竟然源自房间角落的一个小盒子！一台小型应急电源？它旁边还连着一盏早已破碎，但仅存灯丝还在微弱发光的壁灯残骸，昏黄、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照亮着附近。

借着这昏黄游丝般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苏晚布满血丝的眼瞳骤然收缩！

她手掌按着的地方，冰冷粘腻。是一张灰白、僵硬、毫无生气的……人脸。或者说，是半张脸。

尸体。

外套和她是同款，皮肤干成树皮，眼眶黑洞洞，嘴张得老大，好像最后一刻还在尖叫。脖子、手臂爬满蛛网似的青黑纹路。

她猛地缩手，胃酸直翻。

灯影摇晃，照见墙上一串刻痕——铁锈盖住大半，但轮廓还在：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套着三条线，像小孩随手画的太阳，又像母亲那本破诗集扉页上的涂鸦。

身后通道里，尘魇的嘶吼突然停了。

死寂比尖叫更瘆人。

她握紧螺纹钢，指节发白。

灯丝“啪”地一声，灭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