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震惊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至。

率先到来的，是引荐人徐漠。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月下漫步的老学究。

他径直走入观潮亭，在尚算完整的一角石凳上坐下，取出那副棋盘，竟真的就着朦胧的月光，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他的神态安详，似乎完全不在意这阴森的环境，和即将到来的交易。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另一道身影，从与宋浩来时不同的方向，悄然接近。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褐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行动间悄无声息，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宋浩神识远超同阶，且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其靠近。

此人的修为……筑基初期！而且根基颇为扎实，灵力凝练。

褐色身影在距离观潮亭十丈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观察。

片刻后，他才缓步走入亭中。

“徐先生好雅兴。”

一个温和而略显低沉的男声响起，正是那褐色身影。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四十岁许、面容普通却眼神沉静的脸。

颌下留着短须，正是汇珍阁专司丹药灵草的三管事，吴管明。

徐漠放下棋子，抬头微微一笑：

“吴管事来了。月色尚可，涛声佐棋，别有一番风味。请坐。”

吴管明在徐漠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残破的亭子，和亭外幽暗的河水，神色不变：

“徐先生选的地方，总是这般……清静。不知货主何在？”

“该来时，自然会来。”

徐漠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棋子，“老朽已验看过样品，确非凡品。吴管事稍安勿躁。”

吴管明点点头，不再多问，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亭外，几个可能藏人的位置，包括宋浩所在的乱石堆方向。

宋浩心中一凛，这吴管事果然谨慎，感知也相当敏锐。

他更加小心地收敛一切气息。

子时正刻，远处城中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宋浩知道，该露面了。

他没有直接从藏身处走向观潮亭，而是先向侧后方，无声无息地移动了十余丈。

然后才从另一个方向，模仿着寻常散修夜行时的姿态，略带警惕地朝着观潮亭走去。

脚步声刻意放重了些，在涛声掩盖下，显得并不突兀。

亭中两人立刻有所察觉，目光同时望来。

宋浩走近，在亭外三步处站定，草帽下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吴管明身上，沙哑着嗓子开口：

“月色访幽亭，涛声伴客来。”

这是徐漠事先约定的暗语。

徐漠接口道：“棋枰候知音，珍物待价沽。”他转向吴管明，“吴管事，这位便是货主。”

吴管明站起身，拱手道：

“在下汇珍阁吴管明，道友如何称呼？”

“江湖散人，称呼不过代号，吴管事叫我‘灰衣’即可。”

宋浩声音平淡，同时手掌一翻，亮出那枚徐漠给的“汇珍”铜钱。

吴管明目光在铜钱上一扫，微微点头，确认了信物。

“灰衣道友，请亭中叙话。”

宋浩迈步进入亭中，并未坐下，而是站在靠近亭口的位置，这个位置进退皆宜。

他再次仔细感知，确认吴管明身上没有恶意，或诡诈的精神波动，徐漠也神色坦然。

“听徐先生说，道友有珍稀丹药欲委托我汇珍阁拍卖？”

吴管明开门见山，语气专业而沉稳。

“不知是何丹药，品相如何，数量几何？道友当知，我汇珍阁虽重信誉，亦重宝物本身。若只是寻常之物，恐不值得如此隐秘行事。”

他的话带着一丝合理的质疑，既是试探，也是表明态度——汇珍阁不是什么都收的。

宋浩早有准备，也不多言，直接取出那个装有下品驻颜丹的玉瓶。

拔开瓶塞，递到吴管明面前，但手并未松开瓶身。

“吴管事可先验看此物。”

瓶塞开启的刹那，比之前给徐漠看时，更浓郁数倍的清新异香。

这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灵气，让近在咫尺的吴管明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为汇珍阁专司丹药的管事，经手鉴定过的丹药无数，对药性灵气敏感至极。

这香气……纯净无匹，生机盎然，绝非寻常养颜丹可比！

甚至比他曾经在总阁有幸见过的、某位炼丹大师炼制的所有丹药，似乎还要灵动醇厚一分？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深吸一口气，仔细嗅辨药香。

同时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轻轻靠近瓶口，却未接触丹药。

那白光是他修炼的一种辅助鉴定术，能感知丹药内部，灵气的流转与结构稳定性。

片刻之后，吴管明的脸色变了。

从最初的惊讶，到凝重，再到难以掩饰的震惊！

那丹药内部灵气流转圆融无比，结构稳定得惊人，药性保存完美，几乎没有丝毫灵气流失的迹象！

从丹药散发的灵气波动和生机浓度，远超市面上最珍贵的养颜类丹药百倍千倍。

吴管明尽管见识广博，此刻也难以立刻判断这到底是何等丹药。他反复嗅辨着那股异香，感受着丹药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和生机浓度，脑海中飞速翻阅着过往所见的种种丹方与典籍。

“这丹药……从气味和生机浓度判断……难道是……？”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隐约觉得，此丹的种种特征，竟与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失传神丹极为相似——驻颜丹？

驻颜丹？这怎么可能？！

当今修真界，能炼制出驻颜丹的丹师不是没有，但丹方早已失传，偶有残篇流传，也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仿制品，功效连真正驻颜丹的万一都达不到。更何况，即便在上古之时，驻颜丹的炼制也极为艰难，据说唯有丹道大宗师偶得天时地利人和，方能炼成一炉，粒粒皆具神效。不仅能永驻青春、容颜不老，更有滋养神魂、轻微改善资质之奇效，堪称逆天之物！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身为一个痴迷丹道的管事，能亲眼见到、亲手鉴定（虽未真正触及）传说中的丹药，这种冲击难以言表。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白光散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似乎在平复翻涌的心绪。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宋浩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探究。

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玉片——这是鉴丹时用来刮取微量粉末的专业器具，比直接用指甲更为精准且不伤药性。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片从丹药表面刮下极其细微的一丁点粉末，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易碎之物。

宋浩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神色坦然，并未阻止。

吴管明将那一丁点粉末放入口中，闭上双眼，细细品味。

丹药粉末入口的瞬间，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灵力便在他口中化开，仿佛春日融雪，温润而柔和。那灵力沿着咽喉滑入丹田，一股清凉之气直冲泥丸宫，让他的神魂为之一清，仿佛连思维都变得敏锐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丹药能做到的！

他在汇珍阁经手丹药无数，从最低级的一品养气丹，到罕见的七品破境丹，都曾亲手鉴定过。但没有哪一种丹药，能给他带来如此纯粹、如此温和、却又如此磅礴的生机反馈！

普通养颜类丹药，药力多停留在皮肉筋骨，能让人容光焕发便已是上品。可这丹药的药力，竟能深入经脉、触及神魂！

这分明是古籍中所载“驻颜丹”才有的功效特征！

吴管明的脸色变了。

从最初的惊讶，到凝重，再到难以掩饰的震惊，最后化作一种近乎恍惚的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双眼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玉瓶，仿佛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神物。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巨大的震撼，“这药力……这灵力纯度……还有这神魂共鸣的效果……”

他终于抬起头，死死盯着宋浩，目光中既有狂热，又有不敢置信的迟疑。

“道友……此丹……”他顿了顿，似乎连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可是传说中的……‘驻颜丹’？”

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太过荒谬。

宋浩神色平静，只回答了两个字：“正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同重锤砸在吴管明心头。

徐漠在一旁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当真从宋浩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宋浩——那个始终穿着灰衣、面容平凡的年轻人——眼神更加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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