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相约

权衡再三，老者终于缓缓点头，传音道：

“老朽姓徐，单名一个‘漠’字。在这黑水城，倒也认得几个管点事的朋友。道友所求稳妥，老朽可试着为道友引荐一家，但能否谈成，价格几何，全看道友之物是否如你所言。至于酬金，按规矩来即可，不必双倍。”

宋浩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徐道友高义。不知引荐哪一家？”

“汇珍阁。”

徐漠传音道，语气肯定。

“玲珑阁虽对丹药热衷，但近来内部有些纷扰，水比以往更浑。天阙门槛太高，且规矩太死。万宝楼鱼龙混杂。唯汇珍阁，鉴定公、口风紧、抽成明，虽行事低调，但该有的渠道一样不缺，尤其对珍稀丹药，他们自有办法卖出好价钱，且很少过问物主来历。”

这与宋浩自己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徐漠还提供了，玲珑阁内部不稳的新信息，更坚定了他的选择。

“好，就依徐道友，汇珍阁。”

宋浩干脆道，“不知如何接洽？需要在下亲自出面吗？”

徐漠摇摇头：“老朽可代为联络，安排一位够分量的管事与道友面谈。地点可由道友选定，务必隐秘安全。至于道友真容……面谈时还是遮掩为好，汇珍阁的人也懂规矩，不会深究。只是，道友需让老朽稍微有些信心，毕竟老朽也要对引荐负责。”

宋浩明白，这是要验看部分丹药，或者至少是强有力的证据。

他早有准备，筑基丹虽珍贵，那也是大家都见过之物，而驻颜丹，可是稀罕之物。

就见宋浩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戒）取出一个装着下品驻颜丹的玉瓶，中品和上品驻颜丹宋浩并没拿出，宋浩觉得一枚下品驻颜丹就够了。

拔开瓶塞一丝缝隙，迅速递到徐漠面前，又立刻盖上。

一股清新无比、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纯净灵气的异香瞬间溢出。

虽只有一丝，却让近在咫尺的徐漠精神陡然一振，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虽不是专业丹师，但见识广博，立刻判断出，这绝对是品质极高的驻颜丹！

而且那灵气浓度……下品？甚至……他不敢想。

“这……”

徐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传音都有些波动。

“道友之物，果然……非同凡响。老朽信了。此事，老朽必当尽力！”

“有劳徐道友。”

宋浩收回玉瓶，神色平静如常。

“时间、地点？”

徐漠略一思索：“今夜子时，城西‘听涛崖’下，有一处废弃的‘观潮亭’，平日罕有人至。老朽会安排汇珍阁的三管事在那里等候。此人姓吴，专司丹药、灵草类宝物收售，为人谨慎可靠，在汇珍阁颇有分量，可做主。道友以为如何？”

听涛崖在黑水城外，临河偏僻，子时更是人迹罕至。

废弃的观潮亭，倒是个隐秘的见面地点。

“可以。”

宋浩点头，“届时如何相认？”

“老朽会告知吴管事，戴斗笠、灰衣、练气七层气息的修士便是卖家。道友前去，只需出示这枚铜钱即可。”

徐漠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中间有方孔的铜钱，递给宋浩。

铜钱入手微沉，正面刻着“汇珍”二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隐隐有微弱的法力印记，似是信物。

宋浩接过，仔细查看无误，收入怀中。

“如此，今夜子时，观潮亭见。酬金……”

“事成之后再议不迟。”

徐漠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淡然模样。

“道友小心，黑水城夜间不甚太平，尤其是去往城外的路上。”

“多谢提醒。”

宋浩拱了拱手，留下几块灵石付了茶钱，便起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之中。

徐漠看着宋浩消失的方向，手指再次摩挲起那枚黑棋，眼神深邃。

“玄元宗附近的口音……虽然刻意改变了，但那股子丹霞峰一带特有的淡金灵气残留味道……还有那丹药，新鲜得仿佛刚出炉不久……练气七层的散修？呵呵，有意思。罢了罢了，拿钱办事，不问来历。汇珍阁这次，怕是真要收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他缓缓起身，也离开了茶摊，朝着汇珍阁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从容，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

今夜，黑水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或许要因为这几瓶丹药，搅动起不小的波澜了。

他只希望，这波澜，莫要殃及自己这条，只想安稳赚点灵石养老的小鱼。

宋浩离开后，并未回返客栈（他根本还没找住处）。

而是如同真正的谨慎散修一般，开始在城中看似无规律地游走，不时进入店铺闲逛，实则是在反复确认是否有人跟踪，并熟悉通往城西听涛崖的几条路径。

破云靴在混沌法力的微妙驱动下，让他步履看似平常，实则轻盈迅捷，总能不经意间融入人群，或利用建筑阴影摆脱任何可能的窥视。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黑水仙城迎来又一个喧嚣，而危险的夜晚。

宋浩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布下最简单的警示禁制，盘膝调息，静待子时的到来。

窗外，黑水河呜咽流淌，倒映着城中煌煌灯火，也吞噬着无数暗处的交易与血腥。

今夜，又将有多少秘密，在这座城池诞生或湮灭？

宋浩闭目凝神，《混沌绝》功法缓缓运转，丹田内那混沌气旋沉静而浩瀚，为他提供着面对一切未知的底气。

子夜将至，黑水仙城白日里的喧嚣并未完全沉寂，只是换了种形式。

中心区域的灯火依旧通明，赌坊、妓馆、高级拍卖行的夜场正酣，笙歌曼舞与豪掷千金的喧嚣隐隐传来。

而城区边缘及城外，则迅速被深沉的黑暗，与危险笼罩。

黑水河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巨大的墨色绸带，缓缓流动。

水声沉闷，带着一股湿冷的水腥气，偶尔有几点磷火般的幽光，在水面一闪而逝，那是低阶水属妖兽或阴魂的眼睛。

此时，宋浩早已离开客栈。

他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先绕到城南一处荒废的码头，那里堆满了朽坏的木船和杂物，是不少底层散修，或黑户暂时栖身之所，气味污浊，人影憧憧。

他在这里迅速脱下灰色外袍，反穿过来，里面竟是一件，颜色更深的近黑色短打，又将斗笠换成一顶，边缘破损的宽檐草帽。

千幻面皮微微调整，让脸庞显得更瘦削些。

眼神也刻意带上几分，底层散修常见的警惕与凶狠。

他的气息依旧压制在练气七层，但灵力性质略作调整，带上一丝水属性的阴冷。

做完这些，他才如同一个夜归的渔夫或苦力，低着头，沿着河岸一条昏暗的小路，朝着城西听涛崖方向快步走去。

破云靴被混沌法力，刻意掩盖了大部分灵光，只留下最基础的疾行效果，使得他的脚步又快又轻，落地几乎无声，完美融入夜色与河风之中。

出城并无阻碍，夜间城门虽闭，但对于修士而言，低矮的城墙和稀疏的警戒阵法，形同虚设。

宋浩选了一处守卫松懈的角落，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淡的青烟掠过墙头，落入城外杂乱的灌木丛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听涛崖位于黑水河一处转弯的凸出部，崖壁陡峭，河水在此处受地形所阻，涛声比别处更响，故而得名。

白天或许还有些胆大的修士，来此垂钓或修炼水属性功法，但到了夜间，此地阴气较重，偶尔有水鬼或低阶妖兽出没，便少有人迹。

观潮亭更在崖下一处隐蔽的凹陷处，是一座不知何年何月修建的石亭，早已破败不堪，半边亭顶塌陷，石柱斑驳，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

亭子一半悬在河面上方，下方河水幽深，涛声在石壁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宋浩提前半个时辰抵达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入观潮亭，而是先在外围悄然游走一圈。

神识如同最细致的网，缓缓扫过方圆百丈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丛草木。

确认没有埋伏，没有其他修士隐匿，也没有明显的监视法阵痕迹后，他才选择了一处距离观潮亭约三十丈、位于上风口的乱石堆后隐匿起来。

这里视野良好，既能观察到亭子，及大部分通往亭子的路径，又便于借助地形迅速撤离或发动突袭——尽管他希望完全用不上后者。

夜风带着河水的湿冷，吹拂着宋浩的衣角。

他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混沌绝》的敛息术“归元诀”运转到极致，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只有一双眼睛，在草帽的阴影下，明亮而冷静地注视着观潮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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