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选择

邻桌几个穿着制式法袍、像是某个小宗门，或家族出身的修士，正在谈论即将到来的几场拍卖会。

“……天阙下月的拍卖图录，已经放出一部分了，听说有一件残缺的古宝丹炉，引得好几位丹师关注。”

“残缺的有什么好？要我说，万宝楼这次搞的‘奇物专场’才有意思，听说有几样从古修士洞府，挖出来的玩意，稀奇古怪，说不定就捡到大漏。”

“你们啊，光看热闹。真要是手头有硬货想出手，还得看汇珍阁的鉴定，和玲珑阁的渠道。特别是丹药，玲珑阁那位苏大家，眼睛毒得很，上次一颗据说能精纯法力的‘净元丹’，愣是被她看出是古法炼制，拍出了天价……”

酒肆则更嘈杂混乱，三教九流汇聚。

宋浩在一家名为“醉仙居”的热闹酒肆里，要了一碟卤灵豆，一壶浊酒，慢慢啜饮。

这里消息更杂，也更赤裸。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在高谈阔论，吹嘘自己见过什么宝贝。

旁边一桌，两个气息阴冷的修士，在低声交换着什么，隐约听到“玲珑阁”、“中间人”、“抽三成”等字眼。

更远处，一个抱着长剑独坐的年轻修士，沉默地喝着酒，但眼神锐利，不时扫过店中众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宋浩注意到，酒肆里至少有四五个，看似普通的酒客或伙计，目光游移，耳朵微动，显然是某些势力安插在这里，收集消息的“耳朵”。

他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扮演好一个落魄散修的角色。

通过大半日的暗访，结合多方听到的零碎信息，宋浩心中渐渐有了，比较清晰的轮廓：

天阙拍卖行：背景深厚，高端大气，规矩森严，适合来历清白、价值极高的宝物，但审查很可能极其严格，不利于隐藏身份。

万宝楼：本地地头蛇，实力雄厚，路子野，敢接各种货，宣传能力强，但内部可能较为复杂，信誉有波动，存在一定风险。

汇珍阁：专业鉴定，信誉较好，注重隐私，抽成相对公道，风格稳健，但宣传和造势能力，可能不如前两家。

玲珑阁：新兴势力，势头猛，对丹药、灵草等特别关注，渠道灵活，条件优厚，与近期热门事件（幽冥还魂草）关联，但其背景神秘，东家手腕不明，是机遇也可能是风险。

反复权衡利弊，结合自身需求——安全第一，需要专业鉴定确保丹药价值，被充分认识，需要足够渠道和宣传，拍出高价。

同时尽可能降低暴露风险——宋浩的目光，逐渐锁定了“汇珍阁”和“玲珑阁”。

汇珍阁稳健专业，玲珑阁积极进取，且对丹药有偏好。

或许，可以两者都接触一下，看看具体条件？

但如何接触，也是个问题。

直接上门，难免引人注目。

最好能有个引荐，或者选择一种更低调的接洽方式。

心中计定，宋浩离开醉仙居，已是午后。

他没有继续在热闹的主街停留，而是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七弯八绕之后，来到一片建筑风格更为雅致、灵气也明显浓郁些的区域。

这里店铺不多，但门面都不大，装饰古朴，显得颇为低调，似是城中一些专做高端，或隐秘生意的所在。

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模糊方位，他找到了“汇珍阁”。

那是一座三层的黑铁木小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汇珍阁”

三个古朴大字，银钩铁画，隐隐有灵光流动。

门口并无招揽客人的伙计，两扇暗红色的门扉虚掩着，显得很是安静。

宋浩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面一家卖香料的铺子前，驻足片刻，暗中观察。

进出汇珍阁的修士不多，但个个气息沉稳，衣着也不显山露水，显然都不是普通角色。

他注意到，阁楼侧面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偶尔有人从那里进出，似乎走的是特殊通道。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宋浩转身离开。

他需要再看看玲珑阁。

玲珑阁的位置更好找一些，就在城中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尽头，是一栋五层的精美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与汇珍阁的低调不同，玲珑阁门庭若市，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男女皆有，且不少女修打扮光鲜，修为不弱。

门口站着两位面容姣好、笑容得体的侍女，热情地迎送着客人。

楼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显得热闹而又不失格调。

宋浩远远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玲珑阁太过显眼，人流复杂，在这里出入，被注意到的可能性大增。

虽然他们可能对丹药业务更热情，但安全系数似乎不如汇珍阁。

他沉吟片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今日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需要好好消化，并制定更稳妥的计划。

直接上门风险都不小，或许……可以通过中间人？

黑水仙城这种地方，肯定存在专门为买卖双方牵线搭桥、并从中抽取佣金的“牙人”或“经纪”。

找到一位信誉良好的牙人，由他出面与拍卖行接洽，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只是，找到可靠的牙人，同样需要谨慎。

宋浩想起之前在酒肆隐约听到的关于“玲珑阁中间人”的谈话，还有那独眼摊主，提到玲珑阁时意味深长的表情。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他重新戴上斗笠，朝着之前路过的一片区域走去。

那里有一些挂着“万事通”、“包打听”之类简陋招牌的小门面，或是蹲在街角、目光闪烁的修士，做的就是贩卖消息、介绍门路的营生。

这里的水，只怕比拍卖行更深。

宋浩没有贸然接触，那些看起来就油滑狡黠的“包打听”，而是寻了一处相对干净些的茶摊，要了碗茶，慢慢喝着。

同时将神识的感知放大到极限，仔细甄别着周围传递的每一缕神识波动，和低声交谈。

这一坐，又是半个时辰。

他听到了不少真假难辨的消息，也注意到了几个似乎在做“介绍”生意的修士。

其中有一个坐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引起了宋浩的注意。

这老者修为约在练气八层，气息平和，不似奸猾之徒。

他面前摆着一个棋局，自己与自己对弈，偶尔有相熟的修士过来，低声交谈几句，他便点点头，或摇摇头，从不多话，也从不主动招揽生意。

那些人对他似乎都颇为客气。

有点意思。

宋浩心中微动。

这种不张扬、看似有自己原则的中间人，或许更可靠些。

他耐心等着，直到那老者一局棋下完，收拾棋子，准备起身离开时，宋浩才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道友请留步。”

宋浩沙哑着嗓子开口，在老者对面坐下。

“看道友棋路，中正平和，暗藏机锋，可是深谙‘中介’之道？”

老者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宋浩。

他的眼睛不大，却清澈有神，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淡然。

“道友何出此言？老朽不过在此消磨时光罢了。”

宋浩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传音道：

“在下手头有点‘东西’，想找家靠谱的拍卖行出手，东西有点烫手，但也够分量。需要一位懂行、守口如瓶、且门路广的朋友牵个线。观道友气度，不似寻常掮客，故冒昧一问。”

老者仔细打量了宋浩几眼，尤其是那看似浑浊，却深处沉静的眼神，以及那身掩盖不住风尘，却异常平稳的气息。

他沉吟片刻，同样传音回道：

“道友找错人了。老朽闲云野鹤，不理这些俗务。”

宋浩并不气馁，继续传音：

“东西是丹药，品质……尚可。若能成事，中介之酬，可按行规双倍奉上。只求稳妥二字。”

“丹药？”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光芒，但很快恢复平静。

“何种丹药？几品？几粒？”

宋浩知道这是初步的试探，透露太少无法取信，透露太多又增风险。

他略一思忖，传音道：

“与筑基有关，亦有驻颜之药。具体不便多言，但可保证，任何一家有眼光的拍卖行见了，都不会失望。道友若愿引荐，我可先付一成酬金作为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余下。若道友不信，或觉为难，便当在下从未提过。”

老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色棋子，良久不语。

与筑基有关，还有驻颜之药？

难道是筑基丹和……养颜丹？

品质“如何”？

能让拍卖行“不失望”？这小子口气不小。

再看此人，虽然掩饰得极好，但那份骨子里的镇定和隐隐的自信，不像虚张声势。

而且开口就先付定金，显得很有诚意。

更重要的是，双倍酬金。

他干这行，虽有原则，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最近孙女修炼到了关键处，正需要一大笔灵石购买辅助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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