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暗访

宋浩低着头，缴纳灵石，顺利入城。

城内街道宽阔，以青黑石板铺就，两边建筑高低错落，既有飞檐斗拱、气势不凡的楼阁殿宇，也有简陋的棚户石屋。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灵药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臊、各种食物的气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街上行人如织，修士打扮各异，有的锦衣华服、前呼后拥。

有的衣衫褴褛、形色匆匆，更多的则是如宋浩这般，貌不惊人的普通修士。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喝声、甚至偶尔传来的打斗与喝骂声，交织成一幅充满野性，与活力的仙城画卷。

宋浩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之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神识悄然外放，收集着信息。

黑水仙城的黎明，从来不是从鸡鸣开始的。

当第一缕灰白撕开东边天际的沉墨时，城中最喧嚣的“鬼市”才刚刚散场。

那些在阴影里交割了见不得光物件的修士们，袖着手，低着头，像一群褪色的游鱼，悄然汇入逐渐苏醒的街巷。

空气里残留着隔夜的灵酒气、劣质丹药的刺鼻味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经久不散的血锈气息。

宋浩便是在这样的时分，踏入了这座以混乱与机遇并存，而闻名的城池。

他此刻的形象，与玄元宗那位清俊低调的内门弟子，宋浩判若两人。

千幻面皮下的脸庞微黄带倦，眼角细纹如被风沙常年雕刻。

一身半旧的灰色法袍沾着露水与尘土，脚上那双看起来品质尚可，但样式古朴的靴子，踏在湿漉漉的青黑石板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平淡无奇的脸。

眼神浑浊，灵力波动收敛在练气七层左右，驳杂平庸，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守城修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宋浩顺利入城，身影迅速淹没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

他没有急着去打听拍卖行，而是像任何一个初来乍到、囊中羞涩又心怀侥幸的散修一样，开始在城区外围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的神识却如水银泻地，悄然铺开，谨慎地控制在，练气后期修士的正常范围内，捕捉着街头巷尾的每一句交谈，每一个眼神交换。

“听说了吗？前几日‘血手团’在黑水河下游劫了一队从南麓来的商队，据说里面有批好货，现在正急着脱手呢……”

“嘘！小声点！血手团的人也敢议论？不要命了？不过……嘿嘿，老地方，今晚可能有‘腥货’看。”

两个穿着皮质短打、身上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壮汉，在一处早点摊前低声交谈了几句，匆匆吃完几个灵麦馒头，便起身离开。

宋浩侧身让过，目光在摊主那见怪不怪的脸上，停留一瞬，心中暗道：

果然是法外之地，杀人越货的勾当，在这里几乎成了半公开的谈资。

他继续向前，穿过一片明显是低阶散修聚集的棚户区。

这里房屋低矮破旧，灵气稀薄，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霉味和廉价辟谷丹的味道。

几个面黄肌瘦的练气初期修士，正围着一个简易的摊位，为了一株十年份的“凝血草”争得面红耳赤。

“老子出五块下品灵石！”

“我出六块！这草我等着救命！”

“救个屁命！你那是想炼‘暴血丸’去鬼市搏命吧？七块！卖给我！”

争执间，差点动起手来，直到摊主——一个独眼的老修士，冷哼一声，释放出练气六层的气势，才将几人镇住。

最终那株草药，以八块下品灵石成交，买主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付了灵石，抓起草药便匆匆钻进了小巷。

宋浩默默看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修真界的底层，大抵如此，为了微末资源挣扎搏命。

若非身怀《混沌绝》与炼丹奇术，又有师门庇护，自己或许也是其中一员。

这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动摇他道心分毫，反而更觉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离开棚户区，街道逐渐宽阔，两旁的建筑也高大规整起来。

这里已是黑水仙城较为核心的交易区域，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有专卖各类法器的“百炼阁”，有出售基础功法玉简的“传道斋”，有挂着“丹药”幡子的铺面。

门脸大小不一，进出的修士修为也明显高了一截，练气后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修士，收敛过的威压。

宋浩放慢脚步，开始有选择地进入一些，人流较大的店铺，或是站在一些看似消息灵通的摊位前，驻足片刻。

他并不主动询问拍卖行之事，而是装作对某些普通材料，或低阶丹药感兴趣，在与摊主或伙计攀谈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城中的大事、稀罕物，或者哪里能买到真正的好东西。

“道友这‘铁线藤’品相不错，可惜年份差了些。听说前阵子‘万宝楼’拍出了一截三百年的？那才叫好东西。”

宋浩拿起一捆暗青色的藤蔓，对摊主说道，声音沙哑。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眼睛一亮：

“哟，道友是个识货的！三百年的铁线藤，那场拍卖我也听说了，拍出了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八百下品灵石！万宝楼到底是黑水城，排名前三的大拍卖行，好东西就是多。”

“万宝楼……确实名气大。”

宋浩点点头，放下藤蔓，状似随意地问。

“除了万宝楼，城里还有哪几家拍卖行够分量？不瞒道友，小弟远道而来，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或者……出手点不怎么方便在明面上卖的东西。”

摊主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了宋浩一番，见他修为不高，打扮寒酸，但眼神还算镇定，便压低声音道：

“道友算是问对人了。这黑水城，水浑得很，拍卖行也多，但真正有实力、讲规矩、能吃下硬货的，就那么几家。”

他掰着手指头数：“头一号，自然是‘天阙拍卖行’，背景最深，据说是中州某个大家族在这里设的点，每次大拍都有让人眼红心跳的压轴宝物，接待的都是贵宾，门槛高得很。第二号，就是刚才说的‘万宝楼’，本地势力龙头，根深蒂固，路子野，什么货都敢接，也敢卖，信誉嘛……嘿嘿，看情况。第三号，‘汇珍阁’，比较低调，但据说鉴定师水平极高，很多来历不明但价值连城的古宝、丹药，都愿意送去那里鉴定拍卖，他们抽成也相对公道些。”

宋浩认真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天阙背景深，可能规矩大，审查严，不适合自己这种隐藏身份，出手敏感丹药的。

万宝楼路子野，但信誉“看情况”，风险偏高。

汇珍阁……听起来专业性更强，或许对丹药鉴定更在行，也更注重保护卖主隐私？

“那这几家，哪家对丹药，特别是……嗯，一些比较特别的丹药，最为擅长？”宋浩斟酌着问道。

摊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更意味深长了：

“丹药？要说丹药，万宝楼和汇珍阁都不错。万宝楼渠道广，卖得上价，有时候为了造势，宣传做得铺天盖地。汇珍阁嘛，鉴定牛，他们出的鉴定证书，在黑水城甚至周边几个仙城都认。不过……”

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风头最劲的，倒不是这两家。”

“哦？”宋浩适时露出好奇神色。

“是‘玲珑阁’。”

摊主道，“这玲珑阁崛起没几年，但势头猛得很。东家据说是个极有手腕的女人，背景神秘。他们不仅做拍卖，也做典当、寄卖，尤其擅长经营女修，和丹师的人脉。前段时间，不是传闻‘幽冥还魂草’在黑水河附近现世吗？相关消息最灵通的，据说就是玲珑阁。他们对珍稀灵草、上古丹方、极品丹药这些，兴趣特别大，给出的条件也往往很诱人。不少手头有稀罕丹药的散修，都愿意去玲珑阁试试。”

幽冥还魂草？宋浩心中一动，二师兄柳轻风酒宴上提过一嘴，没想到这玲珑阁也与此事有关。

擅长丹药、对珍稀丹药兴趣大、条件诱人、且与幽冥还魂草传闻关联……这玲珑阁，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又闲聊了几句，宋浩买下那捆品相一般的铁线藤，算是答谢摊主的信息，随后告辞离开。

光听一面之词自然不够。

宋浩接下来又变换了几次说辞，和关注点，先后进入了三家茶楼、两处酒肆。

茶楼里，多是些有些身份、喜欢附庸风雅，或洽谈事情的修士。

宋浩选了个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心茶”，耳朵却竖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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