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重伤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和灵力波动很快会引来麻烦。你速速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天谣苍白的脸，和破损的衣衫，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主之地凶险远超你想象，寻药也好，求缘也罢，量力而行。活着，才有筑基之望。”

这话语，是提醒，亦是告别。

说完，他不再看云天谣的反应，甚至没有等她说一句感谢的话。

体内残存的混沌灵力，艰难地运转起来，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荒原嶙峋怪石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只留下原地，那个巨大的焦黑雷坑，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毁灭。

云天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句“多谢师兄救命之恩”卡在喉咙里。

她怔怔地望着宋浩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被风吹起的紫色尘埃，和一片死寂的荒凉。

巨大的焦坑如同大地的疮疤，散发着刺鼻的焦糊与浓烈的血腥气，混杂在无主之地永恒的硫磺味道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她沾着血污的衣角。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绝望滑落的冰凉泪痕。

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潮水般退去，心口处却悄然弥漫开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酸涩，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又汹涌，让她茫然失措。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尘带血的青色衣襟，又想起方才那，电光石火间，挡在身前的挺拔背影，那染血却稳如磐石的肩膀，那冰冷话语下斩断一切牵绊的决绝……以及他离去时，脚下那双流云青靴带起的、转瞬即逝的风。

“活着……才有筑基之望……”

宋浩最后的话语，在她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棱，敲打在她心尖上。

她忽然明白了，那酸涩的根源——不是恐惧，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无法触及的距离感。

他像一道撕裂这晦暗荒原的紫色闪电，耀眼、强大、决绝地斩灭一切阻碍，然后毫不犹豫地没入更深的黑暗，从不回头，也……从不曾为她停留。

云天谣深深吸了一口气，无主之地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腑。

她抬手，有些笨拙地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荒原的风更大了，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压垮这片，染血的大地。

她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雷坑边缘，渺小如一粒尘埃。

宋浩消失的方向，只有亘古不变的嶙峋怪石，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如同鬼魅般的阴影。

空气中，血腥与焦糊的味道，愈发浓烈，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扼住他的呼吸。

山风卷着血腥味儿，刀子似的刮过宋浩的脸颊。

他踉跄着，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出被蛮力硬生生，撕扯过的酸楚和剧痛。

南宫浩那老小子，临死前玩命的反扑，那口精血喷在焚炎剑上，爆开的邪火，可真是钻心蚀骨。

他强撑着最后那点清醒，把南宫浩彻底烧成了飞灰，连点渣都没给这凶险的秘境留下，又草草抹去激斗的痕迹，这才带着云天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远离了那片狼藉的战场。

云天瑶这丫头，脸蛋煞白，身上的衣裙沾了不少血污，胳膊上那道被南宫浩，指风刮开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她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宋浩，里头有惊魂未定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宋…宋师兄，”

她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你的伤……”

宋浩费力地摆摆手，动作牵扯到胸腹间的伤势，疼得他嘴角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没事，死不了！”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粗豪些，可那点中气不足的虚弱，还是藏不住。

“这破地方，耗子都能成精啃人脚后跟。你赶紧走，找个地儿猫起来，把自个儿拾掇拾掇。跟着我，目标忒大，招雷劈！”

他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糙，可云天瑶不是傻子。

她看着宋浩那张惨白里，透着青灰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怎么也擦不干净、还在缓缓渗出的黑血，还有那身被南宫浩临死反扑弄得破破烂烂、几乎被血浸透的袍子，心里明镜似的。

宋师兄伤得太重了，重到连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他这是怕连累自己。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云天瑶的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师兄我帮你”，或者“我不怕连累”，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这鬼影幢幢、杀机四伏的秘境里，她这点修为，留下来除了当累赘拖后腿，还能顶啥用？连南宫浩一道指风，都差点要了她的命。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带着哭腔地“嗯”了一声，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在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她深深地看了宋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说不出的愧疚，然后猛地转身，用尽力气朝着与宋浩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单薄的背影很快就被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透着不祥气息的暗绿色植被吞没。

直到那点属于云天瑶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宋浩感知的尽头，宋浩紧绷着的那根弦才“嘣”地一声断了。

“咳……咳咳咳——噗！”

他再也压不住，身体猛地一弓，一口粘稠得发黑的血块，混杂着碎裂的内脏沫子，狠狠喷在脚下灰褐色的岩石上。

那血块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还冒出几缕带着腥甜焦糊味的淡淡黑烟，——那是南宫浩最后那口邪火，灼烧他脏腑留下的阴毒劲力！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丹田气海的位置，猛然炸开，疯狂地顺着经脉乱窜。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耳朵里全是擂鼓般的轰鸣。

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水，又沉又软，全靠一股子狠劲，死死撑着才没当场跪下去。

“小子！再给老子装大瓣蒜？！你他娘的嫌命长是不是！”

一个气急败坏、带着浓重关外腔调的尖利声音，猛地在他脑子里炸响，刺得他脑仁生疼。

宋浩腰间那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魂罐微微一热，一缕比夜色还要浓稠的黑烟，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在半空中飞快地扭曲、凝聚，眨眼间就化成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破旧黑袍子的小老头虚影。

老头眉毛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绿豆小眼瞪得溜圆，指着宋浩的鼻子，就是一通唾沫星子横飞（虽然那唾沫星子也是虚的）：

“瞅瞅！瞅瞅你这熊色（sǎi）！脸白的跟刷了墙腻子赛的！那南宫浩是啥好饼？临死拉你垫背的玩意儿！他那口‘蚀心鬼火’是闹着玩的？再磨叽会儿，你五脏六腑都得让他烧成蜂窝煤！”

宋浩想咧嘴笑一下，结果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老帮菜，少…少搁那儿叭叭……这不…还没凉透呢么……”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抽。

“凉透？老子看你离透也不远了！”

黑袍老头气得虚影都晃悠了一下，“赶紧的！找个耗子窟窿猫起来！这破地方，现在随便蹦出个练气一二层的杂鱼，都能拿你当饺子馅儿剁了！”

宋浩没力气再斗嘴，咬着牙，忍着浑身骨头要散架似的剧痛，勉强凝聚起一丝，几乎要溃散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

他现在就是块行走的肥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要命的豺狼。

宋浩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在混乱驳杂的灵气流，和充满杀伐戾气的环境中，艰难穿行，过滤着一切可疑的气息。

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远处不知名妖兽沉闷的嘶吼，枯枝败叶腐烂的气息……，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若隐若现、带着贪婪和血腥味的修士波动。

不能停，不能露怯！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专挑那些嶙峋陡峭、怪石丛生，连妖兽都嫌弃的犄角旮旯钻。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又黏腻。

终于，在一处陡峭山崖的背阴面，乱石堆叠得几乎看不出缝隙的地方，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山风完全掩盖的异常灵力回波。

那波动带着一种天然的、岩石特有的浑厚与隔绝感。

“就……这儿了……”

宋浩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挪到那片乱石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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