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一章 气运还是巧合

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那株青玉藤，也没有看气势汹汹的胡老抠，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叫嚣的摊主，落在他身后那片，因为混乱而更加浓重的阴影里。

胡老抠见宋浩无视自己，更是暴跳如雷：“小兔崽子！你聋了吗？老子让你……”他一边咆哮，一边伸手就想去揪宋浩的衣领。

就在这时，胡老抠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宋浩身后那片阴影的异常！

在那片因摊位倒塌、杂物堆积而形成的昏暗角落里，光线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青黑色、冰冷坚硬鳞片的巨大爪子，轮廓极其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探出了一小部分！

那爪子极其巨大，仅仅是露出的指爪尖端，就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带着一种洪荒猛兽般的恐怖威压！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胡老抠的心脏！

那是什么？！妖兽？守护灵？还是某种恐怖的幻术？

胡老抠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只是一个在集市底层摸爬滚打、靠着坑蒙拐骗，和几分眼力混饭吃的摊主，哪里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东西！

他敢发誓，那爪子散发出的气息，绝对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

他的目光惊恐地从那阴影中缩回，再次落到眼前的宋浩身上。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神秘而危险。

平静的眼神下，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深渊！那阴影中的恐怖存在，是这小子的依仗？还是…他本身就是个招惹不得的煞星？

胡老抠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伸出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下意识地在油腻的衣襟上擦了擦，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灵…灵药…与…与你有缘…送…送你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宋浩一眼，更不敢再看那片阴影，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被撞翻的摊位，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杂物，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周围的人群一阵哗然，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胡老抠，怎么突然就怂了？还说什么“有缘”、“送了”？这小子有什么古怪？众人看向宋浩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宋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对胡老抠的突然转变毫不意外。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了脚边那株温润如玉的青玉藤。

入手微凉，精纯的木灵气丝丝缕缕渗入掌心，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带来一丝难得的舒畅感。

他随手将灵药塞进那个破旧的储物袋，动作自然得像捡起一颗路边的石子。

他抬脚，平静地继续向前走去。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缝隙。

在他身后，那片曾探出过恐怖爪影的阴影角落，此刻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胡老抠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只有宋浩自己知道，丹田气海中，《混沌决》那沉寂的气旋中心，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气流，悄然融入了其中。气旋的转动，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气运？还是纯粹的巧合？

宋浩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在这条危机四伏的修仙路上，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储物袋里，那株意外得来的百年灵药，目光投向集市深处那些收购材料的铺子，步伐坚定了一些。

天逆珠的秘密，混沌决的渴望，还有这玄之又玄的“牵引”…前路茫茫，但至少此刻，他抓住了一线微光。

宋浩将废铁卖了五块下品灵石，捏着这点微薄的收获，心头沉甸甸的。

混沌决如同饕餮，对灵力的渴求永无止境。

他漫无目的地在拥挤的街巷中穿行，心神不宁。

骤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感知。

循着那感觉，他在一个堆满破铜烂铁、散发着霉味的角落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摊位上的东西大多蒙尘腐朽。

那“牵引”的源头，是半本被压在生锈断剑下的破烂册子，封皮残破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千幻”二字。

宋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块下品灵石，带着矿石的冰冷触感，硌在宋浩的掌心。

这点微薄的收获，是从一家收购杂料的炼器铺子里换来的。

那个满脸横肉的掌柜，掂量着那几块所谓的“上古废铁”，眼神挑剔得像在估量垃圾，最终不耐烦地甩出五块灵石，像打发叫花子。

宋浩沉默地接过灵石，塞进干瘪的储物袋。

这点灵石，还不够买一瓶最劣质的聚气散。

而体内，《混沌决》那霸道的气旋，正无声地咆哮着，像一个永不餍足的深渊巨口，贪婪地汲取着，他经脉中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灵力，带来阵阵空虚的灼痛。

练气七层的力量，在这部功法的消耗面前，显得如此杯水车薪。前路仿佛被沉重的阴霾笼罩，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他捏着那几块微不足道的灵石，像捏着一把冰冷的绝望，漫无目的地在磐石寨迷宫般狭窄、肮脏的街巷里穿行。

两侧是嘈杂的吆喝、劣质丹药刺鼻的气味、还有各种修士身上散发的汗臭和戾气。

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心神如同飘荡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难以安定。

他需要静下来思考，需要找到新的出路，需要更多的…灵石！或者，能替代灵石的东西！

就在这纷乱嘈杂、心神恍惚之际——

嗡！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感知！

它并非来自视觉、听觉或嗅觉，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一种冥冥中的指向！

这感觉极其短暂，如同暗夜里划过的一道微弱流星，若非宋浩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极度疲惫，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它来自左前方！一个被高大的兽皮帐篷阴影完全笼罩的、最不起眼的角落！

宋浩的脚步猛地顿住，疲惫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这感觉…和之前青玉藤滚落脚下时，丹田气旋那微乎其微的异动何其相似！

不，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仿佛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他毫不犹豫，立刻循着那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牵引”，拨开身前几个骂骂咧咧的壮汉，快步走向那个角落。

角落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陈年油脂和淡淡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一个摊位孤零零地缩在那里，仿佛被整个集市遗忘。

摊位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油腻破烂袄子的干瘦老头，正靠着冰冷的石墙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身前的地上，随意铺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

破布上堆放的，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烂：几把锈迹斑斑、刃口崩缺的断剑残刀；

几块颜色暗淡、灵气全无的矿石边角料；

几个裂了缝、瓶口歪斜的粗陶罐；

还有几本封面污损、书页卷边发黄的旧书册，随意地叠在一起，上面落满了灰尘。

整个摊位散发着一股腐朽、衰败、无人问津的死气。过往的行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匆匆而过。

然而，宋浩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那堆破烂旧书册的最下面！

那丝奇异的“牵引”，源头就在那里！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蹲下身，目光在那些破铜烂铁上扫过，最后才落在那几本旧书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拨开上面几本破烂的《低阶符箓入门图解》、《常见一阶妖兽图鉴》……

当最底下那本册子暴露在昏暗光线下时，宋浩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本残缺不全的古旧册子，比上面几本更破败不堪。

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暗褐色兽皮，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虫蛀鼠咬过，布满小孔和撕裂的痕迹。

封皮上的字迹更是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右侧两个古篆字体——“千幻”。

后面似乎还有字，但被一道深深的污痕和撕裂彻底掩盖了。

整本书薄得可怜，似乎只剩下后半部分，书页枯黄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陈年的霉味。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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