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章 再入坊市

拿出来一看，暗淡无光，坑洼不平，布满绿锈，边缘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正是他在遗迹外围，一处坍塌的石室里，冒着被机关绞杀的风险弄到手的“宝贝”。

“啧……”

宋浩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自嘲。

他将这几块沉甸甸的“废铁”摊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十足，可惜灵力感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许能当个不错的炼器边角料？或者…卖给铁匠铺打几把菜刀？

念头刚起，《混沌决》那独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弱气旋，在丹田深处本能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瞬间掠过心头，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

“胃口倒是不小……”

宋浩低声咕哝，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这《混沌决》强横绝伦，潜力无穷，可对灵力的需求，简直是个填不满的深渊。

区区练气七层，供养它已是捉襟见肘。

这几块废铁里蕴含的那点微弱灵力，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支撑他冲击更高境界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弄到灵石，是找到稳定的灵力来源。

他小心地将废铁收回储物袋，那袋子瘪得可怜。

抬头望向地平线尽头，一座依托着巨大岩石山脉形成的、由无数简陋棚屋、帐篷和石屋堆叠而成的，杂乱聚居地映入眼帘。

粗大的原木，和尖锐的岩石，构成了简陋的寨墙，几面褪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模糊的刀剑或兽头图案——自由集市“磐石寨”。

那里有肮脏的交易，有混乱的秩序，也有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一个能把手头垃圾，换成几块下品灵石的地方。

宋浩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的刺痛，和身体的疲惫，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混乱的灯火走去。

自由集市，是散修、亡命徒、小商贩和各大宗门底层弟子，混杂的地方，也是消息流通最快、机会与危险并存的泥潭。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磐石寨的大门是用粗大的原木捆绑而成，歪歪扭扭，象征意义大于防御作用。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眼神凶悍的守卫，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的人群，偶尔伸出手，从那些带着货物、看起来有些油水的散修，那里抠出几枚，劣质的碎灵石作为“入寨费”。

宋浩这副穷酸落魄、风尘仆仆的模样，守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连手都懒得抬，便放他进去了。

一踏入寨门，一股混合着汗臭、劣质烟草、腐烂食物、廉价丹药，和妖兽血腥气的浑浊热浪，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人声鼎沸，嘈杂得如同沸腾的油锅。

“上好的赤铜矿！刚从黑风岭矿洞挖出来的！瞧这成色！便宜卖了！”

“一阶妖兽铁背蜥的鳞甲！炼制护身甲胄的绝佳材料！错过就没了啊！”

“聚气散！正宗的玄元宗丹房流出！保证药效！十块下品灵石一瓶！”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拳脚相加的打斗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乱的洪流。

衣着各异的修士们摩肩接踵，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摊位前驻足，眼神贪婪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宋浩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他目标明确——尽快处理掉那几块沉重的废铁，换几块下品灵石，然后找个最便宜的地方，恢复一下几乎枯竭的灵力。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摊位，寻找着收购杂物的铺子，或看起来好说话的摊主。

就在他经过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时，一阵异常高亢、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吆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走过路过莫错过啊！百年份的‘青玉藤’！真正的天材地宝！”

一个满脸油光、唾沫星子四溅的矮胖摊主，正挥舞着一株通体碧绿、缠绕着丝丝白气、叶片如玉雕琢般的灵植，唾沫横飞地向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明显是某个小家族子弟的年轻修士推销。

“公子您瞧瞧！这灵气！这品相！养在静室，能聚天地灵气，助益修行！炼制成丹，更是固本培元、冲击瓶颈的宝贝！要不是家里婆娘生病急需灵石救命，这等宝贝我老胡打死也不卖啊！只要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跳楼价了！”

那青玉藤确实灵气盎然，在周遭一堆低阶材料中，显得鹤立鸡群，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年轻修士显然意动，脸上带着犹豫和贪婪，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

“一百二十块？胡老抠，你心也太黑了！上次那株八十年的青玉藤你才卖九十块！”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瘦高个修士起哄道。

“放屁！你懂个球！那能一样吗？这可是百年份！药力差一倍不止！”

胡老抠面红耳赤地反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年轻修士脸上。

“公子，您别听他瞎咧咧！您识货！一百一十块！最低了！再低我婆娘就没救了！”

年轻修士被喷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眉头紧皱，似乎对价格还是不太满意，但又舍不得放弃：“一百块！行我就拿走！”

“一百块？！”胡老抠夸张地大叫起来，一脸肉痛得要死的表情，“公子您这是要我的命啊！一百零五！不能再少了！”

就在两人唾沫横飞、激烈地讨价还价，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株罕见的，百年灵药吸引时——

“哞呜——！”

一声带着惊慌和暴躁的嘶鸣陡然炸响！声音的来源是街道另一头！

只见一头通体雪白、四蹄却缠绕着淡青色风旋的骏马（踏云驹幼驹），不知为何受了惊，猛地挣脱了旁边一个修士手中的缰绳！那修士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

踏云驹虽未成年，但妖兽的血脉让它力量惊人，此刻受惊之下更是狂暴。

它甩开四蹄，裹挟着一股劲风，如同一道失控的白色闪电，朝着胡老抠摊位这个方向猛冲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哎哟！”

“快闪开！”

“我的摊子！”

惊呼声、咒骂声瞬间炸开！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两边炸散开来！混乱中，有人被撞倒，摊位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

胡老抠正唾沫横飞地，举着那株青玉藤，眼看那匹发了疯的踏云驹，裹着狂风直冲自己摊位，吓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地想护住灵药，手臂却因为惊恐而僵硬。就在踏云驹的前蹄，即将踏翻他摊位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踏云驹为了避开前面一个吓傻了的老者，猛地一个急转弯！它健硕的后臀，不偏不倚，狠狠地撞在了胡老抠，摊位支撑着的一个木架子上！

“哗啦——咔嚓！”

木架子应声而碎！堆放在架子上的几捆低阶草药、矿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顿时像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

混乱中，那株被胡老抠高高举起的、碧绿如玉的百年青玉藤，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脱手飞出！它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在无数双惊愕、惋惜、贪婪的目光注视下——

“啪嗒。”

不偏不倚，正好滚落在刚刚挤到附近、正皱眉看着这场混乱的宋浩脚边。

温润碧绿的叶片，轻轻蹭到了宋浩破旧靴子的边缘，一股精纯、令人精神一振的木属性灵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清晰地传递过来。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宋浩低头，看着脚边这株价值上百下品灵石的意外之物，眼神微微一凝。

丹田深处，《混沌决》那沉寂的气旋，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这精纯的灵气所吸引，又或者…触动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牵引”感，如同微风掠过水面，瞬间即逝。

“我的青玉藤！”

胡老抠撕心裂肺的惨嚎打破了寂静。他连滚带爬地，从被撞翻的摊位后面冲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宋浩脚边的灵药，那眼神，比饿了三天的豺狼还要绿！他脸上那点虚假的悲痛，瞬间被狰狞的贪婪取代。

“小子！”

胡老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浩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油腻的手指几乎戳到宋浩的鼻子。

“那是老子的宝贝！快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让你走不出磐石寨！”

他练气五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带着一股常年混迹市井的蛮横与凶狠，试图震慑眼前这个，看起来穷酸落魄、修为似乎也不高的年轻人。

周围的人群迅速围拢过来，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宋浩的，但更多的则是冷漠的看客，等着看一场好戏。

那个原本在讨价还价的年轻修士，也挤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青玉藤，眼神闪烁不定。

宋浩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依旧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慌，也没有面对威胁时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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