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幻境裁决

林舟的耳朵里依旧回荡着那句话——

“还有两道。”

风声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不再是单调的呼啸，而是像无数低语混在一起，时而远，时而近。

他抬头看见，天空中的巨石碑开始缓缓转动，碑面上的符号一一亮起，像眼睛在睁开。

“第二试炼——裁决。”

模糊的人影伸出手，轻轻一挥，四周的荒原像被水波冲散一样，顷刻间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林舟的脚下，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河岸。

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温暖，空气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香气——这是他记忆中很久以前的世界，那个在大灾变前的夏天。

而在河岸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木箱上，手里抱着一个灰白色的布偶。

那是——林舟的妹妹，林澜。

林舟全身一震，他几乎不敢眨眼。她的头发还是那样乱，脸上沾着灰，却笑着朝他招手。

“哥，快过来！”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河对岸的景象像布匹一样被撕开，露出背后的另一层画面。

那是一片浓雾笼罩的灰天荒野，林澜跪在泥地里，双手被粗绳绑着，身后站着两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刀。

“她会死。”

模糊人影的声音从四面传来，“除非你裁决——用你的一部分生命换她的。”

林舟愣住了。

“什么叫‘一部分生命’？”

“你的生命，在这里是力量。剥夺它，你会虚弱、迟钝，更可能无法通过最后一道试炼。”

人影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她，让她消失——彻底消失。”

那声音像刀一样切进林舟的耳朵。

他握紧拳头，盯着河对岸的妹妹，呼吸急促。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低沉，干涩，却极其熟悉——是林舟自己的声音。

“你记得吗？那天她没等到你。你迟到了整整四分钟，她就……”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故意留下空白，让林舟自己去补全记忆。

那是他不愿回想的片段。

大灾变前，他答应带妹妹去看河边的烟花，可他临时被工作耽搁，等赶到时，河岸边已经一片混乱——人群被惊恐驱散，传言有人失踪。那之后，他再没见过林澜。

此刻，河岸的景象开始交错——

一会儿是阳光下的笑容，一会儿是灰雾中跪地的无助。

林舟的心像被撕成两半。

“裁决吧。”模糊人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三十息的时间。”

第一息——

林舟试着冲过河，可无论他怎么跑，河面像无尽的镜子，永远让对岸的景象在伸手可及之外。

第五息——

他试图闭上眼睛不看，可脑海中那两幅画面依旧在闪烁。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陷阱吗？这是她的真身，还是幻象？

第十息——

模糊人影提醒：“你选择的，不仅是她的生死，也是你自己的命运。”

第十五息——

林舟忽然想起兽骨男说过的一句话：“在灰天，没有什么是完整的真相。”

他心头一动——如果这是试炼，那么必然有第三条路。

第二十五息——

林舟缓缓抬起手，刀锋贴在自己左臂上。

他没有像规则要求的那样“割下一部分生命”，而是咬牙划开一道口子，让血顺着刀尖滴进河水。

河水顷刻间泛起涟漪，阳光与灰雾的景象同时剧烈扭曲，像油画被泼上溶剂。

第三十息——

林舟猛地跨前一步，整个人踏进涌动的河水。

冰冷的水包裹着他，他感到胸口像被千斤压住，可他咬紧牙关——不选择牺牲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也不放弃她，而是用“越界”的方式强闯规则。

当他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荒原上，模糊人影就站在不远处。

“你……违反了裁决的规则。”人影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林舟擦掉嘴角的血，冷声道：“规则不是用来跪着遵守的。”

人影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道：“很好。你带来了变量……那么，最后一道试炼，将会为你量身定制。”

林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量身定制”——他知道，这绝不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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