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我血荐轩辕

方鹤翎的表演仍在继续，他脸上的悲痛与真诚，几乎能让顽石点头。

周围的议论声，也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对方鹤翎的同情和对沈长青的规劝。

“长青师兄，既然是误会，就算了吧……”

“是啊，方师兄都愿意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样？”

面对着一张张或同情、或指责、或劝解的面孔，沈长青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鹤翎，看着这个他曾经视若手足的兄弟，看着他那堪称完美的、令人作呕的表演。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

“方鹤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再次安静了下来，“我承认，我们曾经是兄弟。”

“但，”他话锋一转，眼中射出两道迫人的精光，“你以为，我今天站在这里，靠的仅仅是空口无凭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沈长青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快得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外院弟子的视觉极限！

他没有拔剑，因为他根本没有剑。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体内那一缕源自燕飞白武道烙印的精纯真气，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现在方鹤翎面前。

方鹤翎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他完全没料到，一个他眼中断了武道根基的废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他下意识地便要拔剑格挡，但已经太迟了。

沈长青的右手并指为剑，食指与中指上，萦绕着一丝微弱却锋利无匹的真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方鹤翎的咽喉！

这一击，迅如闪电，狠辣无情！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兄弟反目、激烈对质、甚至是大打出手，但他们从未想过，沈长青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不合，便下此杀手！

“住手！”

一声暴喝，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正是石猛。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但沈长青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取方鹤翎的性命。

他的指剑在距离方鹤翎咽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凌厉的劲风，已经在方鹤翎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而他本人，则借着前冲的力道，一个旋身，一脚踢在了石猛的胸口。

砰！

石猛那铁塔般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踢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他无法相信，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兄弟，如今竟有如此力道。

“沈长青！你疯了！”石猛怒吼道，“他就算有错，也是我们的兄弟！你怎么能下杀手！”

方鹤翎则趁此机会狼狈地向后跃开，脸上冷汗直流，惊魂未定地指着沈长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竟敢不顾兄弟之情，真的对我动手？”

“兄弟？”沈长青缓缓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从你给我下毒，引匪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便只剩下血海深仇。”

“我没有！”方鹤翎还在狡辩。

“够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殊，缓缓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满脸悲愤的方鹤翎，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沈长青，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失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对着身前的石阶，猛然斩下！

锵！

火星四溅，那柄精钢长剑，竟被他用内力硬生生震断。

“从今日起，‘枫林五侠’，恩断义绝。”

说完，他将断剑扔在地上，转身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苏子游也收起了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走到方鹤翎面前，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他，讥讽道：“方鹤翎，你还在演？你真当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你侮辱的不是长青，而是我们所有人的脑子！”

说完，他也拂袖而去。

曾经的兄弟，转瞬间分崩离析。

沈长青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他对着石猛摇了摇头：“石猛，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不想让你们为难。今日，是我和他之间的私怨，我要亲手了结。”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脸色阵青阵白的方鹤翎，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方鹤翎，你盗我药膏，毁我根基，害我沦为乞儿，险些命丧黄泉。这笔账，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武院所有同门的面，算个清楚！”

他的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方鹤翎的心上。

方鹤翎被他那股决绝的气势所慑，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武院演武场中央那尊巨大的、象征着武道始祖的“轩辕”雕像上，才退无可退。

沈长青在雕像前三步之遥站定。

他猛然抬起右手，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画下一个古老的符文。

“我，外院弟子沈长青，今日在此，以我血荐轩辕！”他的声音响彻全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与方鹤翎，有不共戴天之仇！今立‘武心之誓’，请生死擂台！今日之后，我与他，只有一个，能站着走出这演武场！”

“武心之誓”！“生死擂台”！

这八个字一出，全场死寂。这是枫林武院最古老、也最残酷的规则。一旦立下血誓，便是不死不休，连院长都无权阻止！

“胡闹！”

方鹤翎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借口，他强作镇定地大声道：“沈长青，你我境界不同！我已于昨日，在族中长辈的帮助下，成功引气入体，打通经络，已是内院弟子！而你，武道根基已毁，不过一介凡人！院规有定，内外有别，你可以挑战我，但我，有权拒绝！”

他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原来方鹤翎已经突破了！难怪他有恃无恐。

“你说你突破了？”苏子游去而复返，冷笑道，“真是巧啊。长青失踪的这两个月，你毫无寸进。他一回来，你就突破了？你那份用来突破的‘锻骨膏’，莫非也是你伯父帮你买的？”

方鹤翎脸色一僵，强辩道：“自然是！我方家家大业大，区区一份锻骨膏，何足挂齿！”

“是吗？”

沈长青笑了，笑得无比悲凉，也无比愤怒。

“方鹤翎，你还记得吗？那份锻骨膏，是我父母变卖了所有家产，换来的！整整十一年的苦修，我省吃俭用，才攒够了那一份能让我踏入武道门槛的希望！我视你为兄弟，与你共享，你却将它全部盗走，还反咬我一口！”

他猛然挺直胸膛，一股虽然微弱、却精纯锋锐到极致的真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谁告诉你，我的武道根基已毁？”

“谁告诉你，我如今，还是一介凡人？”

“你凭我的东西突破，那我，便用你的命，来为我的武道……重新奠基！”

那股真气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锋锐感，仿佛有一柄绝世神兵，在他们面前缓缓出鞘！

方鹤翎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武院深处传来。

“武心血誓已立，生死擂台……开启。”

话音刚落，演武场中央的大地猛然震动。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麻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他只是轻轻一跺脚，整片青石板地面便如活物般向上隆起，瞬间形成了一座三丈高、十丈方圆的巨大石台，将沈长青与方鹤翎稳稳托起，与外界隔绝。

枫林武院院长，董阿。

石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是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窃贼。

一个，是曾经的废人，如今的复仇者。

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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