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人废鸟，逐出宗门

“楚阳，灵根残缺，仙道无望。即刻起，废除修为，逐出青云宗！”

冰冷的声音在青云宗演武场上空回荡，像一把淬了毒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声音的主人，是执法长老赵无极。他高坐于白玉台上，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台下，成百上千的外门弟子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天哪！竟然是真的！楚阳的灵根是残缺的？”

“怪不得他修行十年，还卡在炼气三层！我还以为他是在藏拙！”

“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废物，竟然占了我们外门五年的月供丹药！”

讥讽、嘲笑、鄙夷、幸灾乐祸……无数道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演武场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牢牢困住。

楚阳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听不清周围的喧嚣，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赵无极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进他的脑海，搅碎了他十年来的所有坚持和梦想。

灵根残缺？

怎么可能！

他五岁被宗门捡上山，测出是中品木灵根，虽不算顶尖，却也引得几位长老点头。这十年，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每日寅时起，子时休，练剑、打坐、炼化灵气，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可修为，却死死卡在炼气三层，纹丝不动。

他以为是自己悟性不够，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他把所有人的嘲笑都当做鞭策，把所有的白眼都咽进肚里，只想着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闭嘴。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灵根残缺的废物，一个永远不可能筑基的仙道弃儿。

“赵长老！”楚阳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地嘶吼，“我不信！我的灵根……我的灵根五岁那年检测过，是完好的！请长老再为我检测一次！”

赵无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宗门在你身上浪费了十年光阴，已经仁至义尽。检测？你配吗？”

“动手。”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两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从他身后闪出，如鹰隼般扑向楚阳，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肩胛骨捏碎。

楚阳疯狂挣扎，可炼气三层的修为，在炼气后期的执法弟子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不！你们不能！”他双脚在地上徒劳地蹬着，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我为宗门守过药园，为宗门炼过丹火，我……”

“聒噪。”

赵无极终于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他屈指一弹。

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匹练，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瞬间射中了楚阳的腹部。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轻响。

楚阳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灵力闯入了他的丹田气海。那个他温养了整整十年的微缩宇宙，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硬生生撕裂、搅碎。

灵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崩塌的气海中疯狂外泄，顺着四肢百骸逸散到空气里。

温热感、力量感、与天地沟通的玄妙感……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流逝。

身体变得沉重，四肢变得无力，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凡俗的浊气。

他被废了。

十年苦修，一朝成空。

“扔出去。”赵无极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两名执法弟子拖着死狗一样的楚阳，走向演武场边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快意的冷笑。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哈哈哈，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摆出那副清高的嘴脸！”

一个曾经的“同门”更是直接一口浓痰吐在了楚阳的脸上。

黏腻的、带着恶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楚阳的眼珠动了动，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想要将他刻进骨子里。

那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随即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楚阳的肚子上：“看什么看？一个凡人，也敢瞪我？”

剧痛让楚阳蜷缩起来，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啾啾”声响起。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人群外的树梢上闪电般飞来，不顾一切地落在了楚阳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麻雀。

一只普普通通的杂毛麻雀。

羽毛灰扑扑的，既无华丽的冠羽，也无嘹亮的鸣叫，个头小得可怜，扔在鸟群里都找不出来。

这是五年前，楚阳在后山捡到的一枚鸟蛋孵出来的，他给它取名叫小灰。

小灰用它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楚阳的脸颊，似乎想帮他蹭掉那口恶心的浓痰。它焦急地叫着，豆大的黑眼睛里，满是人性化的担忧。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嘲笑声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哈哈哈哈！你们看，物似主人形，废人养废鸟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笑得前俯后仰，“这只杂毛鸟，瘦不拉几的，怕是连炖汤都嫌柴！”

说话的正是外门弟子中颇有势力的李威。他一直看楚阳不顺眼，此刻更是得意万分，伸手就朝小灰抓去：“正好小爷我饿了，就拿你这只废鸟打打牙祭！”

“别碰它！”

一直如同死尸般的楚阳，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一扭，挣开了半边身子，张口死死咬在了李威伸过来的手腕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深深陷入皮肉，一股血腥味瞬间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啊——！”

李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甩开楚阳，却发现对方咬得死死的，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你这个废物！你敢咬我！”李威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握拳，拳风呼啸，狠狠砸在楚阳的背上。

“砰！”“砰！”“砰！”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楚阳的后背瞬间血肉模糊，可他就是不松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威，嘴里的血沫越来越多。

他可以被废，可以被辱，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灰。

这是他在这冰冷的宗门里，唯一的温暖。

“住手！”

最终，还是执法弟子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一记手刀砍在楚阳的后颈。

楚阳眼前一黑，牙关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小灰发出一声悲鸣，疯狂地用它那没什么力气的喙去啄李威，却被李威厌恶地一巴掌扇飞。

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晦气！”李威看着自己手腕上血淋淋的牙印，又狠狠踹了楚阳一脚，这才骂骂咧咧地退开。

两名执法弟子像拖着两条破麻袋，将昏迷的楚阳和小灰一路拖行，穿过宗门，最后来到高耸的山门前。

“砰！”

一人一鸟，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山门外的泥地里。

厚重达千斤的玄铁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的轰鸣声，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仙家气象，灵气氤氲。

门外是凡俗尘世，前路茫茫。

……

不知过了多久，楚阳在一阵冰冷的雨水中醒来。

他趴在泥泞的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和后背的剧痛。丹田处空空如也，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虚弱和寒冷。

他艰难地抬起头，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死了吗？

“啾……啾……”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叫声，从他怀里传来。

楚阳浑身一震，猛地低头。

只见小灰正蜷缩在他的胸口衣襟里，浑身湿透，羽毛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气息奄奄。

它没死！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楚阳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灰捧在手心。

“小灰……小灰，你没事，太好了……”

他哽咽着，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一同落下。

小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努力地睁开眼，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心，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便昏了过去。

楚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他知道，小灰伤得很重，李威那一巴掌，几乎要了它的命。再加上这冰冷的雨水，再这样下去，它真的会死！

不行！

小灰不能死！

它绝不能死！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楚明从泥水中爬了起来。他将小灰小心地放进自己最贴身的内怀，用体温温暖着它冰冷的小身体，然后一步一瘸，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要让小灰活下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难行。

楚阳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每摔一次，他怀里的小灰就发出一声痛苦的**，让他心如刀绞。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滚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断崖边。

这里是青云宗扔弃废丹、废料的地方，常年瘴气弥漫，人迹罕至。

他再也走不动了，身体的伤势和灵力尽失的虚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一块岩石下，勉强能躲避一些风雨。

“小灰……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虚弱地呼唤着，从怀里捧出小灰。

小鸟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楚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

“对不起……是我没用……”

“是我连累了你……”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小灰，似乎是回光返照般，突然动了一下。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啄了啄楚阳的手指，然后小小的脑袋转向了断崖下方的一个方向。

楚阳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漆黑的崖壁缝隙中，竟然透出一点微弱的、如同呼吸般忽明忽暗的血色光芒。

那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多想。他抱着小灰，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那道缝隙。

缝隙很窄，刚好能容纳他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山洞。

而在山洞的中央，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丹丸，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那妖异的红光。

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让楚-阳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什么丹药？

仅仅是闻到它散发出的气息，楚阳就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是宝物！

绝对是天大的宝物！

楚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可就在他想上前时，怀里的小灰却突然挣扎起来。它从楚阳手中跳下，跌跌撞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那颗血色丹丸扑了过去！

“小灰，危险！”

楚阳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小灰张开它小小的鸟喙，一口就将那颗比它脑袋还大的血色丹丸，吞了下去！

那颗丹丸入腹的瞬间——

“嗡！”

小灰全身的羽毛猛地炸开！

一道刺目的血光从它体内迸发，将小小的身躯映照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一声尖锐、高亢，完全不属于雀鸟的唳鸣，撕裂了山洞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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