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亡命孤影

下水道内漆黑如墨，腐臭逼人。陆沉脸孔埋在冰冷污泥中，几欲窒息。心脉处那缕仙印如冰针攒刺，阴寒之力丝丝扩散，冻得他四肢百骸渐趋麻木。然胸口那枚残旧玉佩却持续发烫，一股极微弱却坚韧的暖意自膻中穴透出，死死护住心脉核心，与那仙印寒气形成僵持之势，竟暂保他灵台一线清明。

“不能倒在此处！”陆沉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求生意念再次压倒身体的虚脱与剧痛。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沾满黑臭污泥，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凶光。他手脚并用，在齐踝深的粘稠淤泥中艰难爬行，向着记忆中东南方向可能存在的出口挪去。

黑暗中不知时辰，只凭一股本能向前。耳边唯有污水滴答、自己粗重喘息与心跳如鼓。那仙印的窥视感虽因深入地底而略显微弱，却始终如毒蛇般萦绕不去，提醒他危机并未远离。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水声，空气流通似也稍畅。陆沉精神一振，奋力向前。果然，拐过一道弯，可见些许微光从头顶缝隙渗入，眼前河道稍宽，水流也急了些许。一侧石壁因年久失修，坍塌了大半，形成一个可容人钻出的缺口，外头似是更宽阔的地下暗河。

陆沉不及细想，奋力自缺口爬出。顿觉周身一轻，已落入一条水流湍急的阴冷暗河之中。刺骨河水激得他一个冷颤，神智却为之一清。他勉力踩水，四下一望，但见怪石嶙峋，洞顶时有钟乳石垂下，环境极为幽邃，早已远离洛邑城繁华街区。

他刚欲松口气，心脉处仙印猛地一跳，寒意骤增！那被窥视之感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找到你了！鼠辈！”一声冰冷的断喝竟似穿透厚厚土层，直接在陆沉耳边炸响！虽略显模糊，却无疑是那国字脸仙吏的声音。

陆沉骇然变色，不及思索仙吏如何能将声音传至这地底深处，只知行踪彻底暴露！他拼命划水，顺着水流方向奋力前游。暗河前方出现岔道，他想也不想，择了那更狭窄幽深的一条钻了进去。

身后水中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是重物砸入水中，强劲的水波推得陆沉向前猛地一窜。

“师兄，此地污秽，且有地脉阴煞阻隔神念，不如……”是那狭长脸仙吏的声音，带着几分嫌恶与迟疑。

“哼！区区阴煞，岂能阻我？那印记感应清晰无比，他就在前方！此子狡猾，此次绝不容再失！”国字脸仙吏声音冷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水声哗啦，显是二人已入水追来。

陆沉心头一沉，仙吏竟真不顾身份，亲身追入这污秽之地！他不敢回头，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手足并用，在冰冷刺骨的暗河中拼命前游。狭窄的河道时宽时窄，不时有尖锐岩石擦身而过，留下道道血痕。

追击之声越来越近。仙吏虽在污水中行进速度受制，然其仙元深厚，踏水而行，远比陆沉迅捷。若非这河道曲折多变，阴煞之气对神念确有干扰，恐怕早已被追上。

一道凌厉劲风自身后袭来！陆沉下意识向旁猛闪，堪堪避过。劲风击打在侧壁石上，炸开一小片碎石。

“困兽犹斗！”国字脸仙吏冷哼传来，显然对一击不中颇为不满。

陆沉心脏狂跳，方才那一下若是击中，必然筋断骨折。他猛地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借着水下昏暗与怪石掩护，向前潜游。仙吏的叱骂声隔着水流传来，显得沉闷而扭曲。

然而此法亦非长久。陆沉本已力竭，闭气不久便觉胸肺欲裂，只得冒头换气。刚一露头，又一道劲风袭至，擦着他头皮飞过，削断几缕发丝。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陆沉只觉前所未有的无力，任他如何挣扎、如何利用地形，在仙神绝对的力量与神念锁定之下，竟如蛛网中的飞虫，一切努力似乎皆是徒劳。凡人之躯，在此等存在面前，确如蝼蚁般渺小可笑。

体力飞速流逝，冰冷河水不断带走体温，伤口被污水浸泡更是疼痛麻木。意识开始模糊，唯有那仙印的阴寒与胸口的微暖仍在持续对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由水流吞噬之际——

怀中那枚紧贴胸口的残旧玉佩，毫无征兆地灼热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滚烫！与此同时，那盏已被他遗落在破庙、本该遥不可及的青铜古灯，其影像竟突兀地在他脑海浮现了一下，灯盏上那暗红血痂的三道裂痕清晰可见。

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冰冷异常的意念碎片，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识海：

“血…祭…万灵…怨…封神…台…囚…锁…”

这意念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与苍凉，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沾染着太古的血腥与尘埃。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应，自极遥远处、透过无尽土层与水流，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而来——那并非声音，而是一股苍凉、古老、充满不屈战意的磅礴意志，如同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于地底最深处发出的无声嘶吼！这嘶吼感穿透一切阻碍，竟引得陆沉血脉微微发热，那侵入心脉的仙印寒气都为之一滞！

陆沉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虽不解那意念与嘶吼意味为何，却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求生的火焰再次点燃。他奋力向前望去，只见暗河前方出现一个巨大漩涡，水流至此变得异常湍急，呼啸着向一个地下裂口涌去！

那裂口之后，似有更为广阔的空间，那苍凉战意仿佛便是从彼端传来！

身后水声大作，仙吏已然逼近！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国字脸仙吏的怒喝已近在咫尺，凌厉的掌风压得水流都为之一顿。

陆沉把心一横，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扎入水中，竟是不管不顾，任由那湍急漩涡卷着，冲向那黑暗的地下裂口！

身体被巨大的水流力量裹挟、撕扯，天旋地转，直坠而下！

“想逃？追！”国字脸仙吏惊怒交加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旋即也被汹涌的水声与呼啸的风声所淹没……

陆沉只觉身体不断坠落，似是跌入一条极深的地下河道，剧烈的撞击不断传来，终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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