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凡尘逆仙

国字脸仙吏指端焦黑处，一缕淡青余烬盘旋不散。他面沉如水，眸中惊涛骇浪般翻涌，终化为冰封千里的森寒。旁边那狭长面庞的仙吏急趋一步，低声道：“师兄，此物诡异，竟能伤及仙体，湮灭法则……莫非是上古某位隐世大能所遗法宝？若贸然下死手，恐惹来不必要的因果。”

“因果？”国字脸仙吏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铁摩擦，“区区凡胎，持此邪器，亵渎天威，毁损巡天至宝，已是万死之罪。此灯虽邪，终是死物，方才一击怕是耗尽积攒灵韵，此刻不过顽铁一块。若能献予天尊，必是大功一件！”他目光掠过宝镜裂痕，又落在自己焦黑指节，贪婪炽盛如毒火，“此子必须擒杀，古灯必须到手！纵有些许风险，亦不足道！”

话虽如此，他终究未再立刻施展雷霆手段。那淡青火苗中蕴含的、凌驾于巡天司法器之上的规则湮灭之意，着实令他心悸。他暗自催动仙元，欲驱散指尖那如附骨之疽的诡异侵蚀之力，却发现那焦黑之处死寂异常，仙元流过竟如泥牛入海，反有细微蔓延之势，心下更骇，杀意却也愈浓。此等逆天之物，绝不容流落在外，尤其不能为一个凡人所掌控！

此刻陆沉已撞破后窗，坠入荒草之中。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筋骨，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血腥气充斥口腔。他脑中嗡嗡作响，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逆转、古灯神威、仙吏惊怒交加的面容，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他甚至不及回望那跌落庙内的古灯，手脚并用，踉跄爬起，一头扎进乱葬岗深处。

嶙峋怪石如鬼怪獠牙，枯木枝桠似鬼爪拦路。荆棘撕扯衣袍，留下道道血痕。陆沉却觉不出多少疼痛，只知发足狂奔，借着地势起伏与荒坟残碑遮掩，向着洛邑城那片最为错综复杂的贫民坊市方向亡命而去。身后那两道冰冷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芒刺，紧紧钉在背心，令他汗毛倒竖。

南城门楼上，国字脸仙吏眼神阴鸷。他左手剑指艰难并起，焦黑指尖微微颤抖，一缕极细的银白仙光自指尖渗出，却不再是之前拘拿魂魄的森寒，而是带着一种更为隐秘、阴毒的烙印气息。他屈指一弹，那缕银白仙光无声无息融入虚空，下一瞬，已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地没入正在亡命奔逃的陆沉后心！

陆沉只觉背心微微一凉，似被冰针扎了一下，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体内，循着经脉急速流窜，直逼心脉！他浑身一僵，脚步顿时踉跄，几乎扑倒在地。

“哼，中了我的‘追魂仙印’，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遁形！”国字脸仙吏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冷笑，“便让你这蝼蚁多挣扎片刻，待本仙稍压住这规则之伤，再来慢慢炮制你，取回那盏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焦黑的手指，眉头紧锁，盘膝坐下，周身仙光流转，全力对抗那诡异的侵蚀之力。旁边那狭长脸仙吏见状，忙护持在侧，宝镜清光笼罩方圆，戒备森严。

陆沉强忍着心脉处传来的阵阵冰麻刺痛与那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牙关紧咬，再次发力前冲。他知道，仙吏未曾立刻追来，定是那古灯造成的伤势牵制了对方，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穿过荒凉的乱葬岗，冲入一片污水横流的陋巷。此地房屋低矮歪斜，蛛网般的窄巷错综复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腐烂菜叶与牲畜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是洛邑城的底层，贫苦力工、流浪乞儿、暗娼私贩混杂而居，平日里便是巡城衙役都不愿轻易踏足之地。

陆沉如鱼入水，凭借多年在市井底层挣扎求存练就的机敏与对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巷弄中急速穿梭。他时而跃过矮墙，时而钻过破洞，时而挤入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竭力摆脱那冥冥中的锁定。

然而，那“追魂仙印”如跗骨之蛆，任他如何变换方向、隐匿气息，那股阴寒的窥视感始终萦绕不去，且心脉处的冰麻之感渐渐加剧，令他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呼吸愈发艰难。

巷口忽然转出几个歪戴帽子、敞着怀的闲汉，见陆沉衣衫破损、满身血污狼狈奔来，眼中顿时露出不怀好意的光芒。

“喂，那小子，撞了鬼了？跑这么急作甚？”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伸臂便要拦他。

陆沉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地痞，身形一矮，便要从其腋下钻过。

那横肉汉子怒骂一声：“找死！”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抓向陆沉肩头。

若是平日，陆沉或会周旋一二，此刻却知生死系于一线，体内那股被仙印激发的冰冷战意与求生欲骤然爆发！他不闪不避，左肩硬生生受了对方一抓，痛入骨髓，却借着前冲之力，右手手肘如同铁锤，狠狠向后撞在那汉子软肋之下！

“呃啊！”横肉汉子猝不及防，只觉肋下剧痛，仿佛被铁杵捣中，气为之闭，惨叫一声蜷缩倒地。

其余闲汉见状，先是愕然，随即勃然变色，纷纷叫骂着围拢上来。

陆沉脚步不停，眼神冷冽如冰，看准空隙，或撞或踢，招式毫无花俏，却尽是市井斗殴中练就的狠辣实用之法，配合着体内那股不时窜动的奇异热流与冰冷战意，竟让他此刻爆发出的力量与速度远超平常。只听几声闷响与痛呼，又有两人被他放倒在地。

剩余闲汉被他的悍勇所慑，一时竟不敢过分逼近。陆沉趁机发力，冲过人群，拐入另一条更窄的暗巷，将身后的叫骂声甩开。

他靠在潮湿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喘息，胸口如同火烧，心脉处的冰寒与那窥视感却丝毫未减。他明白，这些凡俗阻碍，对身后的仙吏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必须尽快摆脱这该死的印记！

他想起城中那条早已废弃半塌的下水道入口，就在这片坊市边缘，或许能借此暂时隔绝气息？念头一起，他不敢耽搁，辨明方向，再次咬牙奔去。

沿途又惊起几声犬吠与零星的喝骂，陆沉充耳不闻，只知拼命向前。终于，一片倾倒的烂木棚屋后，一个半掩在污泥杂草中的黑洞映入眼帘，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味。

陆沉毫不犹豫，屏住呼吸，一头钻了进去！

黑暗、潮湿、恶臭瞬间将他包裹。脚下是深可及踝的粘稠淤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污水滴落的空洞声响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爬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处摸索，只求能远离地面，隔绝那仙印感应。

然而，就在他深入数十步后，心脉处的冰寒刺痛非但未减，反而骤然加剧！仿佛那仙印被这密闭阴暗的环境所激，活性大增！

“呃……”陆沉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污水淤泥之中，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残存的念头便是：那盏灯……究竟是何物？仙吏……会追下来吗？

南城门楼上，国字脸仙吏猛地睁开双眼，焦黑手指的蔓延之势已被他强行以浑厚仙元暂时遏止，虽未能驱除，却已无大碍。他感应着那“追魂仙印”传来的方位，嘴角冷笑愈发森然。

“躲入地底鼠穴？以为如此便能逃脱仙家手段？真是愚不可及！”他长身而起，对身旁同伴道，“走，去收了那蝼蚁的性命，取回我们的‘功劳’！”

两道仙光掠下城门楼，径直投向那片错综复杂的贫民坊市，威压弥漫，惊得下方凡人战栗匍匐，不敢仰视。

而在那废弃下水道的漆黑深处，陆沉怀中，那枚一直紧贴胸口、沾染着父母鲜血的残旧玉佩，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正微微发烫，与侵入他心脉的那道“追魂仙印”的阴寒之力，发生着微妙至极的对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