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勿谈国事

“一个国家要强盛起来，文治武功，两者缺一不可。像这样的歌舞升平中粉饰太平，还是少来点为好。”如柳公子终于做了总结性发言，脸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如柳公子对湖面上的才子们很是不满，他所讲的话貌似也有些道理，但苏致远的闲云野鹤经历告诉他，这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苏致远自然不能完全赞同如柳公子的话。

苏致远冷哼了一声，未置可否，也不去理会那如柳公子，只是看着湖面，不发一言。

如柳公子看见苏致远的表情，以为他也是仕子，眉头一皱道：“兄台可有功名在身？”

苏致远摇头道：“不曾考取功名，但也在家乡县城捐了一个县官。”心想就你你会掉文袋子啊，我宁某人也会，不就是看谁比谁爱装而已。

如柳公子又道：“兄台可曾应过乡试？”

苏致远继续摇头道：“在下连考试院的门口，都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开的。”

如柳公子奇怪道：“这样说来，兄台都算不上是一个读——”他说了一半，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急忙停下了言语，将后面几个字收了回去。

苏致远却是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大忿，心想自己要不是读过几本孔孟之道的读书人，能念出那句忧国忧民的应景好诗？

如柳公子也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看到苏致远眼中的神情，似乎理解他的意思，急忙道：“公子高才，尚请见谅，我绝对没有看不起读书人的意思，只是眼下国家为难，我实在看不得江南仕子这般‘国之将难，无及故我’的样子，才出口冒犯”!

“哦，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我只不过也是一粒棋子，任由人摆布而已！”

“公子**亮节，还请原谅。”他说着说着，竟真的舍己下节，向苏致远一躬，以示歉意。

见这如柳公子鞠躬弯腰的姿势，甚为谦恭有礼，赔礼道歉的态度十分之好，苏致远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假惺惺地扶起他，抱抱拳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啊？”

“不敢，不敢，小姓贾。”这贾公子急忙抱拳恭敬地道。她洁白的脸上又露出两个酒窝，伴着一抹绯红，眉眼间中竟有着说不出的妩媚。

“哦，贾兄是吧，在下我姓苏，苏致远就是在下我。” 苏致远笑嘻嘻地说道，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

“原来是苏兄，失敬，失敬。” 贾公子只得轻轻咬着下唇，对苏致远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俊俏的样子，让苏致远心里又是一阵急跳，急忙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贾兄，好说，好说。”苏致远心中好笑，对这如贾的傲慢讥讽十分鄙视，奈何这贾公子似乎拿准了他的心思，这热潮冷风使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公子，听你这针砭时弊的治国政要，想必是一个没念过书的人？”见贾公子眼中露出尴尬之色，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摆手毫不留情地打断。

苏致远看这贾公子眉清目秀的样子，好一个冷冷笑道：“诚如贾兄所言，我的确不是个读书人。”

“那公子为何跟那般读书人一样，只会吟诗作赋，现在国家处在危难之中，白莲教窜乱，北方胡人屡屡犯乱我朝边境，西夏、回鹘、吐蕃年年征战、使得我朝不安宁，为何不冲锋陷阵，战杀疆场，为国家消除匪患，建功立业图一世英名，给全天下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苏致远好不容易将心情，从恶心中稍微调整过来，再也不去看这如柳公子的脸，继续道：“我虽然不是读书人，对他们这种安于现状的情绪，也不是很赞成，但是我认为这怪不得他们，因为症结不在他们身上。”

“不在他们身上？”这如柳公子一皱秀眉道：“不知苏兄此言何意。”

苏致远缓缓道：“很简单，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歌舞升平的景象，是一个朝代民生兴衰交替的反映。而民生，则是一个朝代施政情况的八卦图，哦，这个，八卦图这个东西，你懂吗？”

“八卦图有所了解，但是……”如柳公子露出个勉强能懂的意思， 却也不知道苏致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接着道， “那你有何良策呢？”

苏致远也懒得对他解释，接着说道：“你看到的现在西湖上仕子如织，仕女穿梭，游手好闲，歌功颂德的情况，正是这个大天朝代无为而治的结果。”

苏致远还是很不适应这个陌生的地方，所以直接将其称为“这个大天朝”。

“无为而治？”如柳公子显然又遇到了《易经》八卦的名词障碍，好看地皱起眉头，那娇俏的样子，让苏致远想起西子捧心的典故。

而旁边的小公子却一筹莫展，只顾着看旁边的如柳公子的表情，眉宇间变化着两靥之愁的神色，让人就感觉有些东施效颦。

苏致远见他们有些迷惑不解，似乎对自己刚才讲的话，有些不明不白，于是缓冲了一口气，吞咽了一点口水中的唾沫，湿润了一下喉咙，道，“所谓无为而治，也就是有为而治，解决国计民生的一些问题，只要捏准掌握好了无为而治的力度方向，造出什么样有为而治的景象！”

苏致远想起这些读书之人，内心多少有些迂腐之气，只知道一些做人的大道理，却没有一些做事的方法！若真是发洪水之前，就整天这样唉声叹气，能够让洪水退去吗！

这跟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原先一些专家在事情没来临之前，讨论什么地震，洪水的预防措施一样，事情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束手无策，更不知道而无从着手，也只好甩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旁观者态度，观看这事态的发展！

“高论！”贾公子似乎听懂了一些，但还是睁着一副大眼睛，显得有些稀里糊涂的傻呆，问道，“什么国计民生，眼看这洪水和北方入侵的问题，都让朝廷感到忧心忡忡，还谈什么“文景之治”“贞观之治”繁华的盛世，这些实现都没有问题？”

“高论？”苏致远哈哈一笑，随手将酒坛放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国计民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比如，治理这南方的水患，需要兴修水利，这点钱算进大宋的G-D-P里，连个小数点都塞不进去，毛毛雨啦！待朝廷的宏观调控理顺了，这点账，眨眨眼的事儿！你把他们的人性了解清楚了，只要你让这些仕子们歌舞升平，那便歌舞升平，你让他们慷慨赴国难，那便赴国难，一切都在于手段的灵活应用。”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带着点洞悉的促狭，慢悠悠地又灌了一口酒：“哟，这位……小郎君？方才笑什么？莫不是觉得沈某这‘鸡的屁’和‘红空’，是在念什么招魂引鬼的咒语不成？”

那白衣公子被他点破，脸上微微掠过一丝窘迫的红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湖光映照。

他略略正了正身形，手中折扇下意识地合拢，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两下，显出几分不自在，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清越：“足下见笑了。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那困惑之色更浓，“‘鸡的屁’？‘红空’？此等词汇，实乃闻所未闻。在下如柳公子，敢问足下高姓大名？方才所言，关乎国朝经济，不知是何高论？还请……明示。”

“国企？双轨制？价格倒挂？民企活力？”如柳公子公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和更深的茫然。他试图理解，这些组合怪异却又仿佛直指要害的词语，像是一把把形状奇特却异常锋利的钥匙，在拼命捅着他认知里那扇厚重无比的门锁。

苏致远淡淡地说道，知道跟他们谈这些新生代的名词，肯定有些盲人摸象的感觉，话题对不上号。况且现在就可以就地取材，举一些例子，这西湖的白堤，苏堤，先前的一些大文人也都整修过，但还不是民间的一些务工农民，******用肩挑背扛，围堤坝铸建起来的防御工程！

这苏致远慢慢走向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歌声，穿透层层雨幕，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又顽强地钻入如柳公子的耳中：

“……天青……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那调子古怪而陌生，词句更是闻所未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鬼魅的低语，缠绕在这滔天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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