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商队扬尘与宫墙暗影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我攥着刚从王屠户家讨来的半块窝头，看着官道上轿子消失的方向发呆。村口的李老汉蹲在我旁边抽旱烟，烟杆敲着鞋底的泥：“那是知府千金的轿子，去京城投亲的。”

“京城？” 我猛地抬头，窝头的碎屑掉在衣襟上，“从这儿到京城，得走多久？”

“走着去？” 李老汉笑出声，烟袋锅里的火星溅在地上，“少说也得两月。不过后日有商队往那边送货，你要是能帮他们赶驴，或许能蹭个脚力。”

我摸了自己的胸口 —— 那里本该挂着半块玉佩的地方，现在只剩道浅浅的红痕。昨夜白光炸开时的灼痛还残留在皮肤里，像在提醒我不是做梦。

“赶驴我会！” 我把窝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什么都能干。”

商队的刘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盯着我看了半晌，直到我把护工服里仅剩的打火机掏出来 —— 那是现代带过来的唯一物件，在他眼里成了 “能凭空取火的宝贝”。

“这玩意儿归我，” 他掂了掂打火机，“你负责喂三匹驴，管饭，不给工钱。”

“成。” 我咬着牙应下。打火机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但去京城的机会不能丢。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商队的驴车装着布匹和茶叶，车轮碾过露水打湿的路面，发出吱呀的声响。我牵着最犟的那头黑驴，走在队伍最末尾，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突然想起高中复读班那年，我也是这样跟在晓巍身后，陪她去早读。

“你走路能不能别总踩我影子？” 她那时会回头瞪我，马尾辫扫过书包带，“跟个讨债鬼似的。”

我就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小山鬼的影子，踩了能考高分。”

她被气笑了，转身时，阳光刚好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

“驾！” 前面的赶车人甩了个响鞭，把我的思绪拽回现实。黑驴不老实，趁我走神啃了路边的麦苗，被我拽着缰绳狠狠扯了下。

“别闹，” 我低声说，“咱得去京城，去了才能找到人。”

驴不懂人话，只是打了个响鼻。可我知道，这话既是说给它听，也是说给自己。

商队的日子比想象中苦。白天要赶路，夜里就睡在破庙里，裹着发霉的草席。有次遇上暴雨，布匹被淋湿，刘掌柜把火气全撒在我身上，骂我没看好车。我没还嘴，只是默默把湿布抱到火堆边烤，想起晓巍高中复读班时总嫌我 “遇事儿就知道躲”。

“你能不能争点气？” 她把错题本拍在我桌上，“下次模拟考再掉名次，就别跟我说话了。”

那晚我在教室学到凌晨，露水打湿了窗户，她偷偷塞给我一袋热牛奶，包装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别熬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谁。

现在想来，她从不是真的凶，只是比谁都希望我好。

途经一座县城时，商队在市集歇脚。我看着路边卖野菜团子的摊儿，突然想起现代超市里的速冻饺子。鬼使神差地，我跟摊主讨了点面粉，又在附近挖了些荠菜，学着记忆里母亲的做法，用盐和香油调了馅，捏成小小的菜包，放在火堆上烤。

焦香的味道引来了商队的伙计，有人掏出铜板要买。刘掌柜看在眼里，当晚就拍板让我管商队的伙食，工钱加了两个铜板。

“你小子有点门道。” 他啃着菜包，含糊不清地说。

我摸着口袋里的铜板，心里亮堂了些。这是我在这个时代，靠自己挣的第一笔钱。晓巍总说我 “眼高手低”，现在我知道了，想保护一个人，光有念想不够，得有能站稳脚跟的本事。

离京城越近，官道上的人就越多。有次歇脚时，我听见两个读书人闲聊，说 “御膳房的常御厨最近遭了难，被总管王德福参了一本，怕是要丢差事”。

“常御厨？” 我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是不是做一手好菜，家里有块龙纹玉佩？”

读书人奇怪地看我：“你怎么知道？听说那玉佩是先帝赏的，传了三代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胀。常晓巍的太太爷爷，可不就是御厨？她说过，当年就是因为不肯给总管送礼，才被诬陷丢了差事。

原来她的记忆没骗她。原来我们来到的，正是她太太爷爷出事的那一年。

那天夜里，我躺在草堆上，望着满天的星星，突然无比确定 —— 晓巍一定在往宫里去。她那么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更何况是要救自己的太爷爷。

“小山鬼，” 我对着星星轻声说，“你可别逞强，等我找到你。”

商队抵达京城外城那天，城门楼子高得像要戳破天。我跟刘掌柜结了工钱，看着他把布匹运进城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站在陌生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长袍马褂的身影。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又摸了胸口的红痕，深吸一口气。

要活下去，要变厉害，要找到她。

这三条路，得一步一步走。

而此时的常晓巍，正坐在知府千金的轿子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脖子上的半块玉佩。

穿越醒来时的剧痛还没消退，她看着轿帘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 高中复读班复读的教室，医院里刺眼的白光，还有太太爷爷被人推倒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闪回。

“晓巍，记住，咱常家的手艺不能断。” 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太太爷爷当年在御膳房，一道‘百鸟朝凤’惊动圣驾，却被小人诬陷偷了菜谱……”

她猛地坐直身子。对，她要去御膳房，要找到太太爷爷，要阻止那场陷害。这念头像颗种子，在脑子里生根发芽，让她暂时忘了身处何地的恐慌。

“常姑娘，快到京城了。” 轿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说，到了府里就给你找个差事，总比在乡下受苦强。”

常晓巍应了声，把玉佩塞进衣襟。她记得体育老师说过，“力量不在拳头，在脑子”。她一个现代体育生，论力气比不过侍卫，论规矩比不过宫女，但她有太太爷爷传下来的菜谱记忆，有现代的卫生知识，还有 —— 那半块总在发烫的玉佩。

或许，这就是她的武器。

轿子穿过高大的城门，落在青石板路上的影子，和三百年后某个少年的身影，在不同的时空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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