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坟地魅影
通往天文台的路藏在乱葬岗深处。月光像层薄霜,洒在歪斜的墓碑上,有些碑石已经裂成两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像只只睁着的眼。
苏然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盏马灯,灯芯的火苗被风扯得歪歪扭扭。他对这片坟地熟得很——小时候被养父追打,常躲在这里的碑石后面。“前面第三个坟,往左拐有个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马灯的光圈在脚边晃,“能通到天文台的地下室。”
叶灵儿攥着罗盘,指针在铜盘里转得像颗陀螺,偶尔顿一下,指向某个坟头的方向。“这里的‘气’不对劲。”她往李富天身边靠了靠,黄符在袖中露出个角,“像是有东西被埋在土里,还没死透。”
李富天的梨花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缨子扫过块半截的碑石,上面刻着“民国三十一年”的字样。他想起师父讲过的抗战故事,说这一带曾是战场,埋了不少无名烈士。“走路轻点。”他压低声音,“别惊了长眠的人。”
刚绕过那座裂成两半的坟,马灯突然“噗”地灭了。四周瞬间陷入漆黑,只有远处天文台的轮廓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像头蹲伏的巨兽。苏然刚要划火柴,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声,像是骨头摩擦的响。
“谁?”李富天猛地转身,枪尖直指身后。
月光从碑石的裂缝里漏下来,照亮张惨白的脸。那人穿着件破烂的寿衣,半边身子陷在土里,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眼眶里黑洞洞的,正往外淌着黑汁。“借……条路……”它的声音像用指甲刮过墓碑,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叶灵儿的符纸“唰”地飞了出去,黄符贴在那东西额头上,瞬间冒出青烟。“是‘养尸地’的邪祟!”她拽着李富天往后退,“这地方的土吸了太多怨气,尸体不腐,成了煞!”
那东西却没被符纸镇住,反而发出阵狂笑,寿衣的袖子突然裂开,甩出条黏糊糊的黑筋,直缠叶灵儿的脚踝。李富天的枪及时挑了过去,枪尖戳在黑筋上,发出“滋”的声响,像戳在烧红的烙铁上。
“还有完没完!”苏然不知从哪摸出把工兵铲,照着那东西的脑袋就劈了下去。铲刃嵌进它的头骨,黑汁溅了苏然一脸,他抹了把脸,恶狠狠地骂,“死了都不安生!”
那东西的惨叫声刚起,周围的坟头突然都动了起来。半截的尸体从土里往外爬,断手断脚在地上拖着走,黑汁在月光里淌成河,腥臭气浓得让人作呕。叶灵儿的罗盘“哐当”掉在地上,指针碎成了八瓣。
“是‘夜鸮’搞的鬼!”叶灵儿的声音发颤,却还在往空中甩符,“他们用尸油浸了这片地,养这些东西当守卫!”
李富天的枪法在乱葬岗里施展开来,枪尖的寒光劈开黑汁,每一枪都挑在那些东西的眉心——师父说过,人有三魂七魄,就算成了煞,眉心的“天魂”位也是弱点。“苏然,护着灵儿!”他大喊着,枪杆横扫,把扑过来的三个尸煞扫倒在坟坑里。
苏然的工兵铲舞得像风车,虽然章法杂乱,却凭着股狠劲杀出片空地。他看见叶灵儿被两个尸煞逼到碑石边,急忙扑过去,用后背挡住抓来的黑爪,疼得龇牙咧嘴:“小丫头,发什么愣!快想办法!”
叶灵儿咬破舌尖,血珠喷在掌心,双手快速结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她往前一推,掌心的血印化作道红光,扫过之处,尸煞纷纷化作黑烟,惨叫声凄厉得像杀猪。
李富天趁机拽着他们往那座有洞的坟头跑。洞被杂草掩盖着,掀开草皮,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往下望去,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冷风往上涌,带着股铁锈味。
“快进!”李富天把叶灵儿先推了下去,又拍了把苏然,“你也走!”
苏然刚往下跳,就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月光里涌来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疤脸举着枪,嘴角的纱布渗着血:“往哪跑!”
李富天的枪尖在月光里划出道弧线,正指疤脸的咽喉:“有我在,别想过去。”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已经踩在洞口边缘,“想抓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疤脸突然笑了,笑得金牙闪:“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盒子在你师妹身上。”他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举着网枪上前,“抓活的,首领要亲自审。”
李富天突然把梨花枪往地上一插,枪杆深深扎进坟土,他猛地转身,纵身跳进洞口。下落时,他听见疤脸的怒吼,听见枪子儿擦过耳边的脆响,最后重重摔在堆软草上,激起阵尘土。
“富天!”叶灵儿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哭腔。
李富天摸了摸胳膊,还好没摔伤。他摸索着站起来,听见苏然在划火柴,火光里,叶灵儿正举着张符纸,符上的朱砂在晃。“下面是条地道。”苏然用火柴照着墙壁,“有脚印,刚有人走过。”
地道壁上满是抓痕,像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空气里飘着股消毒水味,还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李富天拔出梨花枪,枪尖在前探路:“‘夜鸮’的人刚走,咱们跟上。”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道铁门,门缝里透出蓝光。叶灵儿把符纸贴在门上,轻声念咒,锁芯里传来“咔哒”声。“门没锁死。”她推开门缝,往里瞅了眼,“里面像是间实验室。”
三人蹑手蹑脚地溜进去,才发现这里比实验室更像座祭坛。正中央摆着个巨大的金属环,环上刻满了和盒子表面一样的纹路,蓝光在环里流转,像条被困住的银河。周围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泡着些看不清的东西,有的像人手,有的像鸟爪,都在蓝光里微微蠕动。
“这是……‘界环’?”叶灵儿的声音发颤,“我在师父的古籍里见过,说是能放大盒子的力量,强行打开多维通道。”
苏然突然指向角落的监控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天文台顶层的画面——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正拿着那只青铜钥匙,往盒子里插。老者的脸在屏幕上显得模糊,却能看见他眼角的疤痕,像条爬着的蛇。
“是‘夜鸮’首领,魏博士。”苏然的声音有点抖,“红姐说他年轻时是量子物理权威,后来疯了,说要打通‘进化通道’,让人类变成‘超体’。”
李富天的目光落在祭坛旁的书架上,上面摆着本《传习录》,书页被翻得卷了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和《守仁录》里的手札惊人地相似。“他研究的不是多维宇宙。”李富天拿起书,指着批注里的“致良知”三个字,“他想借盒子的力量,强行‘顿悟’,走捷径成超凡。”
突然,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魏博士把钥匙插进盒子,蓝光瞬间灌满整个天文台,金属环开始旋转,发出“嗡嗡”的轰鸣。屏幕里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有的世界里,高楼在天上飞;有的世界里,人长着翅膀;还有的世界里,只有片无边无际的沙漠,连太阳都是黑的。
“他要成功了!”叶灵儿的符纸突然自燃起来,灰烬飘向金属环,“界门一旦稳定,这些世界的东西就会涌进来!”
李富天把《传习录》揣进怀里,握紧梨花枪:“必须阻止他。”他看向通往上层的楼梯,楼梯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正端着枪守着,“苏然,左路;灵儿,右路;我正面突破。”
苏然从墙角摸出根铁管,掂量了掂量:“没问题。”叶灵儿则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重新画符,黄符在她指间燃成小火苗:“保证完成任务。”
李富天深吸口气,突然想起师父临终的眼神。他举起梨花枪,枪尖的寒光里,仿佛映着无数个坚守正道的身影。“记住,心不乱,阵脚就不会乱。”他说完这句,率先冲了出去。
楼梯口的黑衣人刚要举枪,就被李富天的枪杆扫中手腕,短铳“当啷”落地。另一个黑衣人想拔刀,却被突然飞来的铁管砸中太阳穴,直挺挺倒了下去——苏然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
叶灵儿的符纸则像群蝴蝶,贴在楼梯扶手上,黄符炸开的烟雾里,她的身影灵活得像只猫,瞬间解决了二楼的守卫。三人在楼梯转角汇合时,都有点喘,却没人受伤。
“顶层的门是密码锁。”苏然指着楼梯口的面板,“得输六位数。”
叶灵儿突然想起祭坛书架上的《传习录》,那本书的出版日期是“正德十三年”,她伸手在面板上按了“1518”——那是王阳明被贬龙场的年份。面板“嘀”地响了声,绿灯亮了。
“你怎么知道?”苏然瞪大了眼。
叶灵儿笑了笑,眼角还沾着点灰:“我师父说,真正的密码,都藏在该在的地方。”
顶层的门缓缓打开,刺眼的蓝光涌了出来,带着股强大的吸力,差点把三人卷进去。李富天用枪杆抵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他看见魏博士站在金属环中央,手里举着盒子,蓝光从他七窍里往外冒,整个人像个透明的蓝水晶。
“你们来了。”魏博士的声音像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来得正好,见证人类的新生。”
他把盒子往金属环里一抛,蓝光瞬间暴涨,环里的漩涡越来越大,竟能看见里面有无数只手在抓挠,像要把外面的世界拖进去。“很快,我们就能摆脱这副皮囊,成为纯粹的能量体。”魏博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这才是‘超凡’,是王阳明没悟透的‘心外无物’!”
“你错了!”李富天的枪尖直指魏博士,“他说的‘心外无物’,是让心顺应天地,不是强行逆天!”
魏博士发出阵狂笑,笑声里满是不屑:“儒家的腐儒!道家的酸儒!都不懂真正的力量!”他突然指向李富天,蓝光里飞出道闪电,直劈过来。
李富天急忙用枪杆去挡,闪电撞在枪杆上,发出“滋啦”的响,枪身瞬间布满焦痕。他后退了三步,才稳住气血,胸口像被巨石砸过,闷得发疼。
“富天!”叶灵儿甩出张符纸,符纸在蓝光里化作面水盾,挡住了又一道闪电,“他在吸收界门的力量,再拖下去就完了!”
苏然突然想起祭坛里的玻璃罐,那些泡着的东西里,有块和师父枪头一样的“界石”。他冲过去抱起个罐子,猛地砸向金属环:“给我破!”
玻璃罐在环上炸开,黑汁溅了魏博士一身,他发出阵惨叫,透明的身体瞬间布满黑斑。“你毁了我的容器!”他怒吼着,蓝光里飞出无数黑筋,直缠苏然的脖子。
李富天趁机冲了过去,梨花枪带着儒家的“仁”、禅宗的“空”,枪尖直指魏博士的眉心——那里正是他还没完全透明的地方,还留着点人心的温度。“这一枪,为了被你害死的人!”
枪尖没入的瞬间,魏博士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蓝点,被金属环里的漩涡吸了进去。盒子从环里掉出来,李富天伸手去接,却被苏然抢先一步抱住。
“小心!”苏然的手刚碰到盒子,就被烫得惨叫,盒子表面的纹路突然变成红色,像在流血,“它在反噬!”
叶灵儿想起《守仁录》里的话:“破界易,守界难,唯仁心能镇之。”她拽过李富天的手,按在盒子上。李富天的掌心还留着师父的血,血滴在盒子上,红色的纹路突然退了下去,蓝光也渐渐暗了。
金属环里的漩涡开始缩小,那些抓挠的手慢慢消失了。李富天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它在微微颤抖,像个受了惊的孩子。
“结束了?”苏然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湿透了。
李富天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蓝光,在地上映出道彩虹。他想起师父说的“守仁”,想起王阳明的“知行合一”,突然明白——所谓的超凡,从来不是变成别的东西,而是守住本来的自己。
叶灵儿的罗盘指针终于不再乱转,稳稳地指向东方,那里是日出的方向。苏然从地上捡起块魏博士炸开时溅落的蓝晶,放在手里掂了掂,像块普通的石头。
“接下来去哪?”苏然问。
李富天把盒子塞进背包,枪杆往地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回正德堂。”他的声音里带着股踏实的暖意,“师父说,练拳的人,根永远在拳馆。”
三人走下天文台时,晨光已经洒满了乱葬岗。那些尸煞不知何时消失了,墓碑上长出了新草,在风里轻轻晃。苏然突然哼起首跑调的歌,是他小时候听母亲唱的,叶灵儿跟着轻轻和,李富天的枪杆在地上拖出的响,成了最合拍的伴奏。
远处的城市已经苏醒,车水马龙的声音隐约传来。李富天回头望了眼天文台,它的轮廓在晨光里像座沉默的山。他知道,界门暂时关了,但只要人心还有欲望,就总会有人想再次打开它。
但那又怎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守仁录》,摸了摸背包里的盒子,感觉掌心的温度越来越暖。就像师父说的,只要心是热的,骨头是硬的,就总有能守住的东西。
回到正德堂时,豆浆摊的老板正往武馆门口摆桌子,看见他们回来,笑着喊:“三位,来碗热豆浆?加糖不加糖,自己说了算!”
李富天笑了,眼角的泪在晨光里闪了闪。他知道,这故事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豆浆正热,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这就够了。
第七章 拳馆新芽
正德堂的门板还缺着块角,是昨夜被黑衣人踹坏的。李富天用块旧木板钉上去时,钉子敲偏了,在木头上凿出个歪歪扭扭的洞,倒像只笑眯了的眼。
“富天,这门框得换。”苏然扛着根新买来的杉木走进来,肩上的木屑蹭在银色衬衫上,像落了层雪,“木匠说这料子能扛住斧头劈,比你那枪杆还结实。”
叶灵儿正蹲在香案前擦灰,关公像弹孔里钻出的嫩芽已经长到半尺高,嫩得能掐出水。她往土里埋了粒新采的种子,是从乱葬岗带回来的,据说能在坟头开出花。“师父说草木有灵,”她指尖的泥蹭在符纸上,红朱砂混着土黄,倒像幅迷你山水画,“这武馆的气,得用活物养。”
李富天把最后颗钉子敲进去,木板晃了晃,倒也稳住了。他直起身时,看见巷口的老槐树影投在门板上,像幅天然的水墨画。“苏然,去把那袋石灰搬来。”他指着墙角的蛇皮袋,“咱们把墙重新刷一遍,白得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苏然刚应声,就听见门口传来“咔哒”声。个穿校服的少年背着书包站在那,手里攥着张揉皱的宣传单,上面印着“正德堂招生”五个歪字——是叶灵儿昨晚用朱砂写的。
“我……我想拜师。”少年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我爸说你们能打跑坏人,我也想学。”
李富天的目光落在少年攥紧的拳头上,指节发白,像极了当年第一次握枪的自己。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练功场:“进来吧。先扎三个月马步,能站稳再说。”
少年眼睛一亮,书包往地上一扔,“咚”地就扎了个马步,膝盖却抖得像筛糠。叶灵儿忍不住笑出声,从药箱里掏出瓶红花油:“别急,先揉揉腿。我第一次站,比你抖得还厉害。”
苏然突然从里屋搬出张桌子,是从废弃工厂捡的,桌面裂了道缝,他用胶水粘好,还垫了块红布。“以后这就是报名处。”他往桌上摆了个铁皮盒,里面放着几枚硬币,“学费随意,管饭就行。”
李富天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师父的话在耳边响:“拳馆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他扛起梨花枪,走到少年身边,用枪杆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膝盖再弯点,像坐板凳似的——对,就这样,腰挺直,想象头顶有根线吊着。”
少年咬着牙坚持,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阳光从门板的破洞照进来,在他脚下淌成金河。李富天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课,师父也是这样站在身边,枪杆上的木纹硌着掌心,像在说“慢慢来,急不得”。
傍晚收功时,少年的腿已经麻得站不住,苏然背着他送回家,回来时手里多了袋包子,是少年母亲给的,还热乎着。“那小子家住菜市场后头,”苏然把包子往桌上一放,“他爸是摆摊的,被‘夜鸮’的人收了保护费,敢怒不敢言。”
叶灵儿掰开个包子,里面是韭菜鸡蛋馅的,热气里飘着股家常菜的香。“看来‘夜鸮’的余党还在。”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符,“我今天去查了,城里还有七个据点,都在菜市场、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李富天啃着包子,目光落在墙上的《守仁录》拓片上,那是他今早贴的,“知行合一”四个字在油灯下泛着光。“明早开始,分头行动。”他抹了把嘴,“苏然去火车站,灵儿去菜市场,我去扫街——遇到‘夜鸮’的人,别硬拼,记着他们的落脚点就行。”
深夜的武馆格外静,只有虫鸣和少年留下的书包在角落里喘气。李富天给师父的牌位上了炷香,青烟在油灯里扭出麻花。他摸着怀里的盒子,蓝光已经彻底沉寂,像颗睡熟的星。
突然,牌位后面传来“窸窣”声。李富天警觉地摸过枪,却看见只黑猫钻了出来,眼睛在暗处亮得像铜铃,嘴里还叼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正是师父夹在《守仁录》里的那片。
猫把叶子放在牌位前,蹭了蹭李富天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叶灵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块鱼干:“是隔壁张奶奶家的猫,前天她家进了贼,还是富天帮着赶的。”
猫叼着鱼干跳上房梁,尾巴扫过梁上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很远。李富天看着那片银杏叶,突然觉得师父从未离开,就像这铜铃的声,这武馆的味,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第二天天刚亮,正德堂的门就开了。少年来得比谁都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洗得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跟我妈说了,”他把书包往墙角一放,“以后每天来扫地,不用交学费。”
李富天笑了,把枪杆往地上一顿:“先扎马步。今天要是能站满一个时辰,我教你套‘问路拳’。”
少年咬着牙点头,膝盖弯得笔直。晨光里,他的影子和李富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株刚冒头的芽,在青石板上扎下根来。
苏然扛着扫帚往火车站走,叶灵儿拎着个菜篮子往菜市场去,篮子里藏着黄符和罗盘。巷口的豆浆摊又支起来了,老板吆喝着“热乎豆浆”,声音里带着新一天的劲儿。
李富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走进练功场。梨花枪在晨光里划出弧线,枪尖的寒光里,他仿佛看见无数个身影在跟着练——有师父,有少年,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突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这武馆的墙,得一块砖一块砖地砌;就像这世间的道,得一个人一个人地传。
枪尖挑落檐角的蛛网时,铜铃又响了,清脆得像句誓言,在巷陌间久久不散。
第八章 市井暗涌
菜市场的鱼腥气混着烂菜叶味,在晨光里发酵成股酸腐的浓汤。叶灵儿拎着菜篮子穿梭在摊位间,竹篮里的西红柿被她捏得发疼——第三个摊位后的黑布帘又动了,露出半截绣着猫头鹰的袖口。
“姑娘,买点茄子不?”卖菜的大妈往她篮子里塞了个紫茄,眼角往布帘那边瞟了瞟,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今早‘夜猫子’又来收钱了,王屠户不给,被打得流了一地血。”
叶灵儿往布帘后瞥了眼,隐约看见张八仙桌,桌上摆着杆秤,秤砣却换成了枚银质猫头鹰徽章。她掏出铜钱买下茄子,指尖在篮子底的黄符上敲了敲:“大妈,王屠户在哪?我想割两斤肉。”
大妈往肉摊方向努了努嘴,那里围着群人,隐约能听见哭喊声。叶灵儿挤过去时,正看见个穿黑背心的壮汉用脚踩着王屠户的脸,手里晃着把剔骨刀:“交不交?不交今天就让你这摊变成屠宰场!”
王屠户的儿子扑上去咬壮汉的腿,被另一个黑衣人拎着后领甩了出去,脑袋撞在铁柱上,“咚”地响得让人牙酸。叶灵儿突然把篮子往地上一摔,西红柿滚得满地都是,黄符趁机从袖中飞出,像片沾了血的叶子,贴在壮汉的刀背上。
“哎呀!我的菜!”她撒泼似的往壮汉身上撞,“你赔我的西红柿!我娘等着熬汤呢!”
壮汉被撞得一个趔趄,剔骨刀突然“哐当”落地,刀背的黄符正冒着青烟。“哪来的疯丫头!”他抬手就要打,却被周围的摊贩拦住——刚才还敢怒不敢言的人们,不知何时围了上来,手里攥着扁担、秤杆,眼里冒着火。
“欺负个女娃算什么本事!”卖鱼的大叔把秤砣往地上一砸,“有能耐冲我们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扶起壮汉就往布帘后钻。叶灵儿捡起地上的剔骨刀,刀背上的黄符已经烧成了灰。她冲王屠户的儿子眨了眨眼,那孩子突然大喊:“他们往仓库跑了!里面有好多箱子!”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后院仓库,叶灵儿趁机溜进布帘后的屋子。八仙桌的抽屉没锁,里面塞满了账本,每一页都记着“保护费”“贡品”,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火车站旁的废弃货场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初十交货”。
她把账本揣进怀里,刚要走,就听见仓库方向传来惨叫声。趴在后窗一看,只见黑衣人被摊贩们打得抱头鼠窜,王屠户的儿子正用剔骨刀挑破个箱子,里面滚出的不是货物,是把把闪着寒光的短铳。
“是‘夜鸮’的军火库!”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喊,“砸了这些杀人的玩意儿!”
叶灵儿趁着混乱溜出菜市场,怀里的账本烫得像块烙铁。她往火车站方向走,路过个修鞋摊时,看见苏然正蹲在那补鞋,手里的锥子在鞋帮上扎得飞快,鞋面上的猫头鹰图案被他扎成了筛子。
“收获不小。”苏然头也不抬,锥子往账本上点了点,“货场那边有批‘界石’,初十要运走。”
叶灵儿把账本往他包里塞:“魏博士虽死,‘夜鸮’的根基还在。这些人把界石磨成粉,混在鸦片里卖,说是能‘开天眼’,好多瘾君子都上了当。”
苏然的锥子突然断了,木柄在掌心硌出红痕:“我昨晚在货场看见个孩子,才十岁,眼睛里全是蓝光,跟魏博士一个样。”
两人正说着,突然看见李富天背着个老人从巷口走来,老人的腿上缠着血布,是被黑衣人打的。“往正德堂走。”李富天的声音有点喘,“刚在街心公园逮住个‘夜鸮’的小喽啰,招了初十要在货场交易‘界石粉’,买家是城南的黑帮。”
修鞋摊的老头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精光:“我知道那货场的暗道。”他往墙角吐了口唾沫,“三十年前我在那当看守,地道能通到码头,涨潮时能藏船。”
叶灵儿的罗盘突然转了起来,指针直指老头的工具箱。她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躺着半枚青铜钥匙,形状和“破界匙”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鸟头的部分。“您是……”
老头摸了摸钥匙,苦笑一声:“当年‘夜鸮’的创始人,是我师兄。”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摩挲,“后来他走火入魔,我偷了半枚钥匙,隐姓埋名到现在。这钥匙能关界门,也能……毁了界石。”
李富天把老人往背上送了送:“初十那天,咱们兵分三路。您带我们走暗道,苏然去码头备船,灵儿去通知摊贩和车站的兄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手,一只握着账本,一只攥着断锥,一只捏着半枚钥匙,“这次,要让‘夜鸮’彻底断了根。”
修鞋摊的铃铛在风里响,像在应和他的话。叶灵儿突然看见远处的正德堂门口,那个扎马步的少年正踮着脚张望,小小的身影在巷口晃,像株倔强的野草。
“得快点回去。”她笑了笑,眼角的余光里,晨光正顺着街道淌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明天的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魅影》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