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第一卷 紫电初鸣
第一章 巷陌铁骨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往青石板路上铺得又快又沉。李富天的拳头砸在沙袋上,闷响混着汗滴坠地的脆声,在武馆后院的老槐树下滚成圈。沙袋上补了七处补丁,最旧的那块还留着去年冬训时的血渍,暗红得像块陈年酱肉。
“富天,收拳。”
师父的声音裹着晚风飘过来,带着点甘草水的涩味。李富天收势时,指节在粗布上蹭出红痕,他垂眼瞅着自己的手 —— 虎口处老茧叠着新茧,像块被岁月啃过的礁石。这双手握过《论语》,也捏过枪杆,此刻正往下淌的汗水里,不知掺了多少 “克己复礼” 的墨香。
武馆是间百年老宅改的,门楣上 “正德堂” 三个字被雨水洗得发白,飞檐下悬着的铜铃三年前就锈哑了。前堂摆着关公像,香火常年不断,烟味混着跌打酒的气息,在梁上绕出层黄晕。李富天端起墙角的粗瓷碗,灌了口凉白开,水流过喉咙时,听见前堂的收音机在唱:“量子纠缠新突破,多维空间理论获实证……”
“师父,这玩意儿靠谱?” 他抹了把嘴,瓷碗沿在下巴上磕出轻响。
师父正用布擦着那杆传了三代的梨花枪,枪缨子是真马鬃,黑得发亮。“靠谱不靠谱,跟你练拳有啥相干?” 老人抬眼时,皱纹里落满夕阳,“儒家讲‘未知生,焉知死’,道家说‘六合之外,存而不论’。管它多少个宇宙,先把这副骨头练硬了再说。”
李富天没接话。他知道师父的脾气,就像这武馆的门槛 —— 看着旧,却结实得能扛住七八个壮汉的折腾。他转身往沙袋走去,刚要提拳,就听见前堂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像块冰砸在了烧红的铁上。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闯进来时,皮鞋在青砖上打滑。他们领口别着银质徽章,形状像只没有眼的猫头鹰。“陈老头,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 左边那个疤脸说话时,手往腰间摸,李富天瞥见他西装下鼓囊囊的轮廓,像藏着把短铳。
师父把梨花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撞在青石板上,震得香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我这武馆只教拳,不卖货。” 老人的声音比枪杆还硬,“要找东西,去隔壁废品站。”
疤脸笑的时候,嘴角的疤往耳根扯,露出半截金牙。“别装傻,那只‘盒子’,有人看见进了你这门。” 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玻璃碴,“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夜鸮’办事,从来不留活口。”
李富天的手悄悄搭上墙根的木棍 —— 那是根练武用的齐眉棍,桐木做的,被汗水泡得发红。他想起《论语》里 “见义不为,无勇也” 的话,喉结滚了滚。
“滚。” 师父的枪尖突然抬起,寒光扫过疤脸的鼻尖。老人的背明明驼得像座桥,此刻却挺得比枪杆还直,“正德堂的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的。”
枪响时,李富天的棍已经抡了出去。子弹擦着师父的耳朵飞过,在关公像上凿出个小洞,泥屑簌簌往下掉。他的棍砸在疤脸手腕上,只听 “咔嚓” 一声,短铳掉在地上,在青砖上蹦出串火星。另一个黑衣人刚要掏枪,被师父的枪杆扫中膝盖,惨叫着跪在香案前,额头正磕在香炉上,香灰扬了满脸。
疤脸捂着手腕后退,指缝里淌的血滴在供桌上,把苹果染成了暗红。“好,好得很。” 他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球,往地上一扔,白烟 “噗” 地炸开,带着股杏仁的苦味,“咱们走着瞧!”
等烟雾散了,两个黑衣人早没了影。李富天扶着呛得直咳嗽的师父,看见关公像的弹孔里,正往外渗着点蓝光,像块浸在水里的蓝宝石。
第二章 地下鬼市
苏然把第三杯威士忌灌进喉咙时,听见邻桌在聊 “盒子”。那两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嗓门不大,却像往油锅里撒了把盐,让整个酒吧的空气都炸了毛。
酒吧在废弃地铁站里,入口藏在公厕最后一格,掀开马桶盖往下跳,就是个能容百人的地下空间。吧台后挂着块霓虹灯牌,“夜枭” 两个字闪得忽明忽暗 —— 这是城里最大的消息黑市,三教九流聚在这里,用情报换酒,用命换钱。
苏然的手指在杯沿打圈,指甲上还留着上次飙车时蹭的划痕。他今天穿了件银色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处那道月牙形的疤 —— 那是十五岁那年,被养父用烟灰缸砸的。他晃了晃杯子,冰块撞出轻响,听见皮夹克说:“…… 蓝光能穿透铅板,检测仪器一靠近就炸……”
“想知道更多?”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香水和硝烟混合的味。苏然回头时,看见双涂着黑指甲的手,正往他杯里倒了点透明液体。女人穿红色吊带裙,裙摆开衩到大腿根,腰间别着把雕花短刀,刀鞘上镶的水钻在暗光里闪得像碎玻璃。
“红姐的消息,向来不便宜。” 苏然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好像盛着片黑海。
红姐笑的时候,耳环上的骷髅头晃了晃。“这次的‘货’,值你半年的收入。” 她往皮夹克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俩是‘夜鸮’的外围,知道的不多。但我听说,那盒子能让人‘超凡’—— 就像电影里那样,抬手能掀翻汽车,闭眼能看透墙。”
苏然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杯在掌心硌出印子。他想起养父的皮鞋踹在母亲身上的闷响,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他别打的时候,那人吐在他脸上的烟圈。如果真有那样的力量……
“在哪?”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红姐往他耳边凑了凑,香水味突然变得刺鼻。“有人看见,进了‘正德堂’。” 她的指甲在他颈侧划了下,像条小蛇,“那老武师有点门道,不过……” 她顿了顿,笑出点冷意,“双拳难敌四手。”
苏然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像烧着团火。他掏出钱包,把所有现金拍在吧台上 —— 那是刚赢的赛车钱,还带着汽油味。“谢红姐指路。”
他转身时,看见红姐正对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点头,那人领口的猫头鹰徽章在暗光里泛着冷光。苏然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皮靴踩在铁轨上,发出 “哐当哐当” 的响,像在追着自己的心跳跑。
地铁入口的公厕里,一个醉汉正对着小便池呕吐。苏然翻出马桶盖时,听见醉汉嘟囔:“又一个想发财的…… 上次那伙人,进去就没出来……”
他跳进暗道的瞬间,看见头顶的瓷砖上,用血写着个歪歪扭扭的 “死” 字。
第三章 道观符影
叶灵儿把第七张符纸贴上檐角时,听见山风里裹着点不寻常的动静。黄符在暮色里飘了飘,朱砂画的 “雷” 字突然亮了下,像只眨眼的星。
道观藏在城郊的乱葬岗后面,据说建在明朝一个国师的墓上。三清殿的瓦当缺了半块,神像的鼻子被雷劈掉了,却偏偏香火不断 —— 来的都不是善茬,要么是躲债的,要么是亡命的,要么就是像叶灵儿这样,被师父捡来的孤儿。
“灵儿,过来。”
老道长的声音从丹房传来,带着点草药的苦味。叶灵儿跑过去时,看见老人正用龟甲占卜,铜钱在龟甲里转得飞快,最后落在桌上,摆出个 “凶” 卦。
“师父,怎么了?” 她的手指缠着腰间的红绳,那绳子上串着七枚铜钱,是她七岁拜师时师父给的。
老道长捻着白胡子,指腹在铜钱上摩挲。“山下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抬头时,白眉上沾着点药粉,“带着股‘气’—— 不是人味,也不是鬼味,倒像是…… 被什么东西啃过的骨头。”
叶灵儿往窗外瞥了眼,乱葬岗上的纸人在风里晃,像群踮着脚走路的鬼。她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铜针在盘面上划出细痕,发出 “滋滋” 的响。“是‘夜鸮’的人。” 她咬着唇说,“他们的徽章用尸水浸过,罗盘一照就现形。”
老道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到叶灵儿手里:“这是‘六甲秘符’,你收好。要是我撑不住了,就去城里找‘正德堂’的陈老头 —— 他欠我个人情,会护着你。”
叶灵儿的手一抖,油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鸟篆,又像星图,边角处还写着 “多维”“破壁” 之类的字。“师父,您别吓我……”
“不是吓你。” 老道长的脸突然变得灰败,像张被水浸过的纸,“那东西要来了 —— 能撕开天地的东西。” 他抓住叶灵儿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记住,见着蓝光盒子,千万别碰。那是‘界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话没说完,道观的大门突然 “哐当” 一声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手里的枪闪着冷光,领头的疤脸嘴角还缠着纱布,正是中午被李富天打了的那个。
“老东西,把人交出来。” 疤脸的枪指着三清像,“别逼我们拆了你这破庙。”
叶灵儿突然把罗盘往地上一摔,铜盘裂开的瞬间,黄符从袖中飞出,像群扑火的蝶。“师父快走!”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符纸上,“天雷隐隐,地雷轰轰 —— 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空中炸开,火光里跳出条火龙,卷着黑衣人烧了过去。老道长趁机拽着叶灵儿往后院跑,那里有口枯井,井底藏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
“灵儿,记住罗盘的指针。” 老人把她往井里推时,声音抖得像片叶子,“它指向‘仁’—— 仁者无敌,方能破界……”
枪声在身后炸开时,叶灵儿听见师父喊了句什么,像是句诗,又像是句咒语。她坠入黑暗的瞬间,看见井口的月光突然碎了,碎成千万片,像有人把银河打翻了。
第四章 工厂磷火
废弃工厂的铁皮顶被晚风掀得 “哐当” 响,像口破锣在哭。李富天蹲在锈铁架后面,看着那伙黑衣人围着个半人高的盒子转悠,蓝光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淌成河。
他是跟着那两个黑衣人的血迹找来的。从武馆到这里,血滴在地上连成条红线,最后消失在工厂的铁门后。此刻他手里攥着块板砖,砖缝里还嵌着去年修路时的水泥,沉甸甸的,像块压在心头的石头。
“头儿,这玩意儿怎么开?” 一个黄毛用匕首去撬盒子,刀尖刚碰到表面,就 “滋” 地冒起白烟,他惨叫着甩刀,指头上燎出串水泡。
疤脸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蠢货!这是‘界石’做的,寻常铁器碰不得。” 他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钥匙,形状像只展翅的鸟,“得用这个 ——‘夜鸮’首领亲赐的‘破界匙’。”
李富天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想起师父枪杆上的刻字 ——“守仁”,那是当年师祖在台儿庄战场刻下的。此刻那两个字像在发烫,烫得他手心冒汗。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齿轮转动的 “咔嗒” 声。蓝光突然暴涨,把整个工厂照得像块蓝水晶,铁架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在光里飘成金粉。李富天看见盒子表面浮现出纹路,像张人脸,又像张星图,纹路流动时,竟和武馆关公像弹孔里的蓝光对上了。
“住手!”
他喊出声的瞬间,板砖已经飞了出去。砖头像颗流星,砸在疤脸的手腕上,青铜钥匙 “当啷” 落地,在蓝光里滚出道弧线。黑衣人转身时,李富天已经抄起根锈钢管,管头在地上拖出火星,像条追着自己尾巴的蛇。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钢管砸中膝盖,惨叫着跪倒时,李富天看见他后腰别着的徽章 —— 猫头鹰的眼睛是两颗红钻,在蓝光里闪得像血。他想起师父说过,民国时上海有个特务组织,就用猫头鹰做标志,专杀爱国学生。
“抓住他!” 疤脸捂着手腕吼,声音里混着气音。剩下的黑衣人掏出短铳,子弹在铁架间反弹,迸出的火花像群受惊的萤火虫。李富天仗着对地形熟,在锈铁堆里钻来钻去,钢管舞得呼呼作响,每一下都带着 “正德堂” 的硬功 —— 那是用十年晨功磨出来的力道,能开砖裂石。
就在他逼退三个黑衣人时,眼角瞥见个影子从工厂后门溜进来。那人穿银色衬衫,手里握着根撬棍,正是苏然。李富天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喊 “小心”,就看见苏然的撬棍已经砸在一个黑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了。
“愣着干啥?” 苏然甩了甩撬棍上的血,嘴角勾出点笑,“想一个人占功劳?”
李富天没工夫搭话。他瞅准机会,钢管横扫,把疤脸手里的短铳打飞,随即一个箭步上前,锁住对方的喉咙。这招叫 “锁喉枪”,本是枪法里的招式,被他化到了徒手格斗里,一扣就能让对方断气。
疤脸的脸憋成紫茄子,手往怀里掏。李富天刚要收紧手臂,突然看见工厂横梁上飘下张黄符,符纸在蓝光里转了个圈,“啪” 地贴在疤脸的手背上。
“敕!”
叶灵儿的声音从横梁上传来,像只刚破壳的雏鸟。她踩着锈铁架往下跳,裙摆扫过垂挂的铁链,发出叮铃哐当的响。黄符在疤脸手背上炸开时,他惨叫着倒地,手背肿得像块发面馒头,上面还留着个焦黑的 “雷” 字。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扛起还在挣扎的疤脸就往后门跑。李富天想去追,被苏然拽住了胳膊:“别追,他们有援兵。” 他指了指工厂外一闪而过的车灯,“至少来了三辆车。”
叶灵儿落地时,正好踩在那只青铜钥匙上。她弯腰捡起钥匙,又指了指地上的盒子:“这东西不能留。” 她掏出张黄符,往盒子上一贴,蓝光突然暗了下去,像被掐灭的烛火,“我师父说,这是‘界门’,能通别的宇宙。”
李富天蹲下身,看着盒子表面的纹路渐渐隐去。他想起师父擦枪时说的话:“真正的力量,不在拳头,在心里。” 此刻那盒子的凉意在指尖蔓延,竟和《论语》书页的触感有些像 —— 都是沉甸甸的,仿佛装着整个世界。
苏然的手在盒子上悬了悬,又收了回去。他瞥了眼李富天,又看了看叶灵儿,突然笑了:“看来咱们三个,都被这玩意儿缠上了。”
工厂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铁皮顶上滚来滚去。李富天把盒子往怀里一抱,蓝光透过粗布衣服,在胸口映出个淡淡的圆,像枚未拆封的月亮。
“走。” 他往后门的阴影处挪了挪,钢管在地上拖出的响,像句没说完的誓言,“去正德堂。”
第五章 铜铃重响
武馆的铜铃在凌晨三点突然响了。
李富天抱着盒子冲进前堂时,看见师父趴在香案上,后背插着把短刀,刀柄上的猫头鹰徽章还在闪。关公像的弹孔里,蓝光正往外涌,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映得师父的白发像团雪。
“师父!”
李富天扑过去时,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震得香案上的烛台都晃了晃。他伸手去扶师父,指尖刚触到老人的衣料,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 那不是体温的热,是种带着金属味的灼烫,像触到了烧红的枪头。
“富天……” 师父的声音从血沫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腥气,“别碰那盒子……”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富天怀里,蓝光正透过布层往外渗,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洇出朵蓝花,“它会…… 啃噬心窍……”
话音未落,香案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关公像上的弹孔里,蓝光 “噗” 地喷出半尺高,像条活过来的蛇,顺着香案爬向那只盒子。李富天眼睁睁看着两道蓝光交汇的瞬间,空气里炸开无数细小的蓝点,像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撒下来。
苏然和叶灵儿冲进来时,正撞见这诡异的一幕。叶灵儿的罗盘 “嗡” 地浮到空中,指针疯狂旋转,最后 “咔” 地折断在盘面上,断口处竟渗出暗红的血珠。“不好!” 她脸色惨白如纸,“界门要开了!”
李富天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盒子突然剧烈震动,像有只活物在里面撞。他想把盒子扔出去,却发现手指已经和布层粘在了一起,蓝光顺着毛孔往皮肉里钻,痒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用这个!” 苏然突然扯下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块墨玉,上面刻着只展翅的凤凰,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玉佩砸在盒子上,发出玉石碎裂的脆响,蓝光竟被震得退了回去,在布面上缩成个蓝点。
师父趁这间隙,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拽过李富天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老人怀里藏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 “守仁录” 三个字,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师徒俩在武馆后院捡的。“这是…… 陈家祖传的……” 师父的血滴在书页上,晕开成朵红梅,“里面有…… 王阳明的手札…… 能镇住…… 心魔……”
话音刚落,武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碎。疤脸带着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的枪都换上了***,枪口的寒光在蓝光里闪得像獠牙。“把盒子交出来!” 他的声音比外面的夜风还冷,“不然这老东西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李富天把书塞进怀里,抄起香案旁的梨花枪。枪杆入手时,他突然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套枪法 ——“天地不仁”,讲究的是 “以仁心行杀招”。此刻枪缨子扫过脸颊,带着点马鬃的涩味,倒让他的心奇异地静了下来。
“你们要的是我。” 李富天往前迈了一步,枪尖直指疤脸的眉心,“放他们走。”
苏然突然把叶灵儿往身后一护,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从黑衣人身上抢来的短铳。“别逞英雄。” 他的手在抖,却把枪口握得很稳,“要走一起走。”
叶灵儿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掌心画符,黄符从袖中飞出,在三人周围贴成个圈。“道家说‘一生二,二生三’。”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颤,却透着股韧劲儿,“咱们三个,正好凑个‘生万物’。”
蓝光突然从李富天怀里暴涨出来,把整个武馆照得像块透明的蓝水晶。盒子表面的纹路彻底展开,竟和《守仁录》封面上的字重合在一起,发出 “嗡嗡” 的共鸣。疤脸的枪刚要扣动扳机,就被突然卷起的气流掀飞,像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
李富天听见师父在喊 “致良知”,听见苏然在骂 “他娘的”,听见叶灵儿在念咒语。蓝光钻进耳朵时,他仿佛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空里 —— 有的在练拳,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和师父下棋。最后这些影子都融成了一个,举着梨花枪,站在正德堂的月光里。
“开枪!” 疤脸在地上打滚时嘶吼。
子弹射过来的瞬间,李富天突然想起师父说的 “仁者无敌”。他举起梨花枪,枪尖的寒光劈开蓝光,竟在面前划出道半透明的墙。子弹撞在墙上,像雨点砸在玻璃上,纷纷弹了回去,在黑衣人间炸开片血花。
苏然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短铳差点掉在地上。叶灵儿却眼睛一亮,拽着他往李富天身后躲:“是‘心墙’!王阳明说的‘心外无物’,原来真能筑起墙来!”
蓝光渐渐凝成道漩涡,悬在武馆的房梁上。李富天看见漩涡里闪过无数画面 —— 有穿着古装的人在打坐,有穿着宇航服的人在宇宙里飘,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像团光,又像团雾。
“这是…… 多维宇宙?” 他喃喃自语,枪杆上的木纹突然变得清晰,像无数条通往不同世界的路。
师父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脚。老人的眼睛已经涣散了,嘴里却还在念叨:“守仁…… 守心…… 守住这道界……”
疤脸见势不妙,掏出颗手雷就往漩涡里扔。手雷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眼看就要掉进蓝光里,叶灵儿突然甩出张黄符,符纸在半空化作张网,把雷网在里面。“想毁了这世界?”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先问问我手里的符!”
苏然突然想起红姐说的 “超凡力量”。他看着李富天挺拔的背影,看着叶灵儿翻飞的黄符,突然把短铳往地上一扔,抄起墙角的齐眉棍。“富天,左边!” 他喊着冲了上去,棍法虽然杂乱,却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李富天的枪法越来越顺,枪尖的寒光里仿佛裹着儒家的 “仁”、道家的 “空”。他看见每一个黑衣人的破绽,像看见《守仁录》里的字 ——“知行合一”,原来就是把道理练进骨子里,让心和手同频共振。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梨花枪挑飞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蓝光漩涡渐渐缩小,最后 “噗” 地钻进盒子里,像颗被吹灭的烛火。李富天抱着盒子瘫坐在地上,看见师父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嘴角却带着点笑,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苏然用布擦着脸上的血,叶灵儿在给师父整理衣襟。武馆的铜铃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哑响,而是清脆得像晨钟,在巷陌间荡开层层涟漪。
“接下来怎么办?” 苏然的声音有点哑。
李富天翻开《守仁录》,阳光从武馆的破窗照进来,落在王阳明的手札上。墨迹已经褪色,却依旧能看清那句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他摸了摸怀里的盒子,蓝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像颗睡着了的星。
“找‘夜鸮’的老巢。” 李富天把枪杆往地上一顿,声音里带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们想破界,咱们就守界。”
叶灵儿从怀里掏出片新的罗盘指针,不知是从哪捡的,铜针在晨光里闪着微光。“指针指向西北。” 她把指针递给李富天,“那边有座废弃的天文台,据说‘夜鸮’的首领在那里研究多维宇宙。”
苏然突然从怀里掏出张地图,是他昨晚从红姐酒吧偷的,上面用红笔圈着天文台的位置。“我知道有条密道能进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不过得穿过片坟地。”
李富天把《守仁录》揣进怀里,把盒子交给叶灵儿保管。他扛起梨花枪,枪尖上还沾着点血,在晨光里红得像朵花。“走吧。” 他往门口走去,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的响,和铜铃的余韵合在了一起。
苏然和叶灵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武馆的门敞着,关公像的弹孔里,不知何时钻出了株嫩芽,在晨风里轻轻晃,像个刚睡醒的婴儿。
巷口的豆浆摊已经支起来了,白汽在晨光里飘成雾。李富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正德堂的牌匾。阳光落在 “正德” 两个字上,竟泛出层金辉,像有无数双手在托着它。
“师父说过,拳练到最后,是练颗心。” 他对苏然和叶灵儿笑了笑,眼角的泪还没干,“咱们这趟,就是去练心的。”
豆浆摊的老板吆喝着 “热乎豆浆”,声音在巷子里荡开。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梨花枪的影子拖在地上,像条通往未知世界的路。而那只蓝光盒子,在叶灵儿的布包里轻轻颤了下,仿佛在说 —— 这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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