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边城重生

晨光落在城墙砖缝里，一点一点往里爬。张嘎站在原地没动，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土味和一点点草根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那道结了痂的裂口还在，但里面已经不扯了。

城下的人开始动了。守军抬着担架往医棚走，百姓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有人看见他，停下脚步，单膝点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条街的人都跪了下来。

他没看他们，只把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兵。

那些人站得笔直，盔甲残破，脸上有血有灰。可其中有三个，呼吸节奏不对。不是累的，也不是伤的，是刻意压着，像在藏什么。他闭了下眼，噬灵神体顺着经脉缓缓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网，贴着地面延伸出去。

灵力波动传回来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三个人，体内有断层。不是功法走岔，也不是受伤留下的淤堵，是被人动过手脚，又强行抹平痕迹。可再干净，也漏了一丝反噬的残息——那种味道，不像妖火，也不像毒瘴，更接近……某种被封了很久的东西，刚透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转身下了城墙。

医棚搭在旧校场边上，几块木板拼成床，草席盖着伤员。叶红绫躺在最里面，脸色白得像纸，眉心那道裂口还在冒烟，只是比昨夜弱了。一个老医者蹲在旁边，手里捣着药，头都没抬。

“她怎么样？”

“命保住了。”老医者声音哑，“药灵之体在排异，毒素不干净，不是九幽那边的路数。”

张嘎蹲下来，指尖轻轻搭上她手腕。

皮肤冰凉，脉搏微弱。可就在他触到的那一瞬，噬灵神体自动抽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残息，又来了。比军中那三个人更淡，但源头一样。

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符。上面刻着风铃的纹路，是他用妖将的牙磨的，一共七颗，每颗都连着一段记忆。他把符放在她枕头底下，低声说：“她要是醒了，立刻通知我。”

老医者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统帅要走？”

“去军需房看看。”

老医者没再问。他知道张嘎以前常去那儿，不止一次从一堆烂账里揪出问题。那次迷幻丹的事，就是他在粮袋夹层里摸到了符纸。

军需房现在只剩个架子，梁塌了一半，墙熏得漆黑。几张破桌拼在一起，摆着伤亡名册。一个年轻兵卒守在门口，见他来，立刻行礼。

“查点西营新兵名单。”张嘎说。

兵卒赶紧翻册子。纸页脆得快散，字迹也糊了大半。张嘎接过，一页页翻。

三个月前，边城打了场小仗，死了些人，补了一批新兵。名字列上去，籍贯、出身、引荐人……都齐。

可那三个有问题的兵，全在这一批里。而且，都是同一个校尉引荐的——赵坤。

他记得这个人。不高不壮，话少，做事利索，前天夜里在城头指挥弓手，箭阵压得妖兵抬不起头。可今早有人报，说他调去前线了，没留交接。

张嘎合上册子，指节蹭了蹭拇指。

王小二死前说过一句：新兵选拔有鬼，有人走后门。他当时忙着查粮道，没细问。现在想来，王小二那句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把册子放回桌上，淡淡道：“备马，我要去西营点卯。”

兵卒应了一声，转身去牵马。

张嘎没动。他在等天黑。

白天查营，动静太大。那三个人要是真有问题，一惊就会藏得更深。他得晚上进去，用噬灵神体贴着地面走一遍，看能不能捞出点残留的痕迹。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捡起一片碎纸。是从册子上掉下来的，一角写着“丙字三营”，背面有道暗红印子，像是血，又不像。他用指甲刮了刮，没刮掉，反而渗出一点黑气，转瞬就散了。

他把纸片攥紧，塞进怀里。

走出军需房时，太阳已经偏西。街上多了些人，搬木头的，砌墙的，还有孩子在灰堆里翻东西。一个老妇人抱着半块门板走过，看见他，停下，低头行礼。

他点头回礼，继续往前走。

校场边上，一队新兵正在操练。刀声整齐，脚步有力。那三个兵也在其中，站位分散，但每次转头，视线都会不经意扫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等信号。

张嘎没停下，骑上马，往统帅府走。

路上经过一段断墙，墙根下躺着几具没来得及收的尸体。他勒了下马缰，看了一眼。

其中一具是妖兵，胸口破了个洞，可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烧过。他翻身下马，蹲下去，掀开那层焦皮。

皮下肌肉是灰的，血管里有细丝在动，像活的。他伸手碰了下，噬灵神体立刻传来一阵刺感——又是那种残息，比之前更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毒，不是战场上沾的。是早就种下的，像种子，等着发芽。

他翻身上马，继续走。

统帅府大门歪了半边，门环掉了一个。他进去，把马拴在廊下，走进书房。桌上堆着战报，他没看，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是一把匕首。刀身窄，刃口锯齿状，是他从第一具妖将尸体上扒下来的。他用布擦了擦，插进靴筒。

天快黑了。

他起身，披上那件补丁披风。布料粗糙，缝线歪斜，王小二死时穿的就是这件。现在只剩半片，可他还穿着。

他走出门，没去西营，而是绕到了城北。

那里是新兵营，三排土屋，围成个口字。他贴着墙根走，像影子一样滑进去。巡逻的兵刚转过角，他立刻翻窗进屋。

第一间没人。床铺整齐，被子叠得方正。他蹲下，手贴地。

噬灵神体缓缓渗出，像水一样漫开。

地面残留的灵力杂乱，大多是日常修炼留下的。可就在第三张床下，他摸到了一丝冷意——不是杀气，不是妖气，是一种被强行压住的波动，像是某种阵法启动过，又被人掐灭。

他收回手，起身。

第二间屋，两个兵在打盹。他没进，只在窗缝看了一眼。床下有符灰，颜色发紫，不是边城用的制式。

第三间，就是那三个兵住的。

他进去时，屋里空着。床铺乱，有汗味，桌上摆着半碗冷饭。他走到中间那张床前，蹲下。

手刚贴地，噬灵神体猛地一颤。

地底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是刻痕，像是用尖器划出来的，深不到半寸，可形状规整，一圈接一圈，像某种封印的残纹。

他伸手抠了抠，土里露出一点黑线，像是墨，又像是血凝成的。

他盯着那线，没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立刻收手，翻身从窗子出去，贴墙蹲下。

三个人走进来，正是那三个兵。他们没说话，进屋后立刻关窗，拉上草席。其中一个蹲到床边，伸手在床板下摸了摸，掏出一块黑色石头。

石头只有拇指大，表面光滑，里面像是有东西在转。

那人把石头放在桌上，低声道：“今天又来了个。”

另一个问：“谁？”

“张嘎。”

张嘎蹲在窗外，手指慢慢摩挲过拇指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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