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地下祭坛

张嘎把馒头塞进怀里时，风铃贴着心口，那枚最长的尖牙正一跳一跳地震。他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径直走向兵营方向。可刚走出三步，喉头又是一甜，他偏头吐出一口血，混着粉红肉芽，落在披风边缘。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节蹭过断指处，疼得眼皮一跳。风铃还在震，不是响，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颤。他闭了闭眼，把指节抵在风铃上，顺着那频率，往西边一寸寸挪。

西城废矿。

他知道地方。

血影最后消失前，识海里闪过的画面不是李虎的脸，也不是灰袍人的爪子，而是马槽底下那道渗妖力的缝。他昨晚回去看过，缝通地道，地道尽头是塌方的矿口，碎石堆里埋着半块铁环。

现在他站在矿口前，天刚亮，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铁锈味和一点湿土的腥。他蹲下，把符文砖按进碎石堆的凹痕。砖嵌进去的瞬间，地面嗡了一下，风铃猛地一颤，裂开的那枚牙尖渗出一滴血，顺着尖牙滑到他掌心。

他没擦，顺着矿道往里走。

越往里，空气越沉。脚底踩的不是土，是某种带弹性的膜，像踩在干涸的河床上。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划痕，一道一道，深浅不一，全是手指抠出来的。有些地方还挂着碎布条，军服的料子。

走了约莫半炷香，矿道豁然变宽。

十二具尸体围成一圈，跪在空地中央。全都光着上身，双手插进地里，掌心朝上，指尖连着细若游丝的血线，另一头缠在中间一块玉碑上。碑不高，半人多点，表面刻满蛇形纹，和他怀里那块符文砖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张嘎没靠近，先退了两步，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右臂的鳞纹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烫过一样。他低头看，藤蔓状的纹路从手腕往上爬，已经到了肘部，微微鼓动，像有东西在皮下走。

他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了些，这才掏出符文砖，慢慢走向玉碑。

尸体没动。

他把符文砖贴上玉碑凹槽。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碑面浮出血字：“血引归心，九幽启门”。

张嘎往后退，可退了不到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玉碑裂了，一道缝从顶到底，黑雾从缝里往外冒。雾一出，十二具尸体齐齐抬头，眼眶黑洞洞的，嘴一张，喷出腥臭血气。血气在空中扭成锁链，直扑他面门。

他抬手，匕首反握，刀柄抵住心口。

七彩漩涡从皮肤下浮出来，噬灵领域张开。血雾撞上灵力罩，没被吞，反而缠上来，像活蛇一样顺着领域边缘往上爬。

他心头一紧，猛地侧身翻滚。

锁链擦着肩膀过去，抽在岩壁上，“嗤”地烧出一道焦痕。

他刚站稳，脚下地面又是一震。

“轰——”

玉碑炸了。

碎片飞溅，他抬手挡脸，等再睁眼时，脚下已经没了地。

塌了。

他整个人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噬灵领域自动撑开，七彩光晕裹住全身。可这光只缓了下坠的势，没拦住。

百丈深。

他看见底。

不是石头，不是土，是肉。

一片巨大的、泛着暗红的腔体，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正缓慢搏动。腔体中央悬着一具人形，半透明，浑身缠满血线，从四面八方的岩壁里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像蛛网。

那是妖王分身。

他还在往下掉。

血线动了。

几根从腔体边缘弹出，像鞭子一样抽向他四肢。他想躲，可下坠太快，第一根缠上右腿，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腥热直冲脑门。

他咬牙，匕首抵心口，领域全开。

可血线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它像是活的，带着脉搏，顺着血管往里钻。

第二根缠上左臂。

第三根缠上脖颈。

第四根刚碰到右肩，他右臂的藤蔓纹路突然暴起，像蛇一样扭动，直接咬住血线，猛地一扯——

“嗤！”

血线断了。

断口喷出黑雾，被藤蔓纹路吸进皮下，瞬间蔓延到肩头。张嘎闷哼一声，右半边身子像被烧透了。他想抬手，可手臂不听使，藤蔓纹路已经爬到脖子，正往脸上走。

幻听来了。

“别碰祭坛……”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你娘的命换来的封印……”

他咬破舌尖，疼得眼前发白。

风铃还在怀里，贴着心口震。他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扯出来，狠狠撞向胸口。

“当！”

风铃撞在鳞纹上，七枚尖牙同时震颤，裂开的那枚直接崩出一道细缝。一股阴寒的怨气从缝里冲出来，不是冲他，是冲着四周的血线。

血线抖了。

缠在他身上的几根松了劲。

他借势一滚，从血线圈里挣出来，摔在腔体边缘。地面软得像肉，一碰就凹下去，还带着体温。

他趴在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藤蔓纹路还在爬，已经到了耳根。他伸手去抓风铃，想再撞一次，可风铃刚抬起来，整片腔体突然剧烈收缩。

“咚——”

像心跳。

悬在中央的妖王分身睁开了眼。

灰白色的眼珠，没有瞳孔。

它动了下手指。

四面岩壁里的血线全绷紧，腔体边缘裂开无数口子，新的血线像根须一样钻出来，直扑张嘎。

他撑地想跑，可左腿被刚才的血线留下一道焦痕，一动就撕裂般疼。他只能爬，用双肘往前拖。

风铃还在手里。

他没再撞胸口，而是把风铃按在右臂藤蔓纹路的源头——手腕内侧。

“啪！”

七枚尖牙同时裂开。

积攒多年的妖族尖牙怨念炸出来，化作一道灰雾，瞬间冲进四周血线。血线像是被冻住，猛地一僵，随即一根根断裂，断口喷出黑血。

他趁机翻身，滚离核心区域，一直退到腔体边缘的岩壁下。

抬头看。

妖王分身悬浮在半空，血线重新缠绕上去，可速度慢了。它没再看他，而是缓缓抬手，掌心朝下，对着腔体中央某一点。

那里，地面开始裂开，露出一口青铜鼎的边角。

鼎上刻着和风铃同源的符文。

张嘎盯着那鼎，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风铃碎了，七枚尖牙全裂，只剩一根断绳挂在指间。他握紧那截绳子，绳头沾着从尖牙里流出的血，一滴，落在鼎的符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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