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夜探后山

风铃还在响，裂牙的震颤像针尖扎进太阳穴。张嘎盯着匕首柄上那道刚渗出的血痕，指尖一动，血珠顺着缠绳滑进缝隙，七彩光一闪即灭。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的血还没干，右臂鳞纹却已不再发烫，只有一阵阵钝痛从骨头里往外钻。

他站起身，披风搭在肩上，补丁摞着补丁，最底下那块布角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顶过。他没管，拎起匕首，推门出去。

天刚擦黑，营里巡哨换岗，火把一排排亮起。他低着头走，绕过军务堂，往西边排污渠的方向挪。老瘸说要找地方放力量，这话听着像提醒，也像试探。他不能在营里爆，可也不能真去渠边蹲着——那边眼线多，动静大，一露灵力波动就得被人按住查。

走到半路，风铃突然一抖。

三颗牙齐晃，裂牙静了，剩下两颗猛地颤起来，方向直指后山。张嘎脚步一顿，低头看去，风铃悬在腰侧，牙尖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吸着。

他转身，贴着营墙走，避开主道，踩着荒草往坡上爬。右臂的痛又来了，不是灼，是沉，像有东西在经脉里结块。他没停，手指摩挲着断口，一步步摸黑上山。

后山早没人来，矿洞塌了十几年，入口被碎石封了大半。可走近了才发现，石堆被人动过，中间豁开一条缝，勉强能钻。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几道车辙印从主道岔出来，压进洞口，深浅不一，但都是空车进，重车出。

他眯眼，风铃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往洞里去。

他抽出匕首，划破掌心，血滴在洞口石上。血没散，反而往里缩，像被吸走。他屏住呼吸，猫腰钻了进去。

洞里黑，但不闷。空气有股腥甜味，像是铁锈混着腐花。他贴着岩壁走，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越往里，地面越平，石缝间渗出暗红汁液，黏脚。右臂鳞纹开始发烫，不是痛，是躁，像有东西在皮下爬。

他咬牙，放慢呼吸，忽然听见前面有声。

不是人话，是低语，带着回音，听不清词，但音调像在念契。他伏低身子，往前蹭了十步，岩缝一宽，眼前豁然。

一间石室，墙上刻着金纹，围成圈，中间摆着块黑石台。李虎站在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捧着本册子。对面站着个女人，红裙曳地，发披肩，三根尾巴垂在身后，尾尖泛着金光。

张嘎屏住呼吸。

李虎把册子递过去，女人抬手接过，指尖一勾，册子飞进袖中。她另一只手递出一枚丹药，血红色，表面浮着细纹。李虎接过，袖口一抖，蛇纹闪了一下，和女人尾尖的金光对了个正着。

女人轻笑：“三日一送，不得延误。”

李虎点头：“军需账目已改，粮车走西坡，无人查。”

她抬眼，眸子是琥珀色，瞳孔竖着：“你若失信，契约反噬，不必我动手。”

“明白。”李虎收丹入怀，转身就走。

女人没动，三尾轻摆，金纹契约在地面一闪即没。她忽然抬头，看向张嘎藏身的方向。

“谁？”

张嘎没动。

她一步踏出，红影掠过石室，尾尖一扫，地面金纹亮起，幻象炸开。四周岩壁扭曲，变成一片火海，烈焰中走出个女人，穿旧布裙，怀里抱着个孩子。

张嘎呼吸一滞。

那女人转过头，眉眼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阿娘……”他喉咙发紧。

女人伸手，指尖快碰到他脸时，他猛地反手将匕首抵住心口。

灵力冲出，皮肤下七彩漩涡流转，幻术能量顺着接触点涌入经脉。他没躲，反而往前一步，任那虚影贴上来，手却悄然扣紧匕首。

就在母亲虚影靠近的刹那，他体内灵力骤然爆发，漩涡逆转，噬灵神体全开。虚影一僵，脸上笑意还没散，整个人突然被拉向他胸口，像被无形之力吸住。

血光从她眉心溢出，一缕精血被抽出，直灌入张嘎经脉。

“你——！”女人尖叫，三尾猛甩，其中一尾“啪”地断裂，化作血雾炸开。她踉跄后退，再不敢靠近，转身就逃，红影一闪，钻进岩壁深处。

石室恢复原样，金纹熄灭，只剩那枚断裂的狐尾在地上抽搐，渐渐化灰。

张嘎跪在地上，喘得厉害。左眉胎记滚烫，由红转金，隐约浮出一个字，像古文，又像符。他抬手去摸，指尖刚碰上，胎记一闪，字就没了。

他低头看手，掌心血还没干，可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不再是堵，而是涨，像涨潮的海。他闭眼运转，灵力一圈圈冲刷，炼气一层的屏障“咔”地裂开，二层境界稳稳落定。

他撑地站起，捡起那截狐尾灰，塞进风铃里。三颗牙都静了，裂牙微微发亮。

转身往洞口走，脚步比来时稳。

刚出矿洞，夜风一吹，他察觉不对。

左边坡上，三个人影堵着路，穿军甲，但甲缝里透着青灰皮，眼泛绿光。刀出鞘，刀刃带锯齿，是边城制式，可砍法是妖路子——专挑咽喉、手腕、膝盖，不留活口。

为首那个抬刀，直劈他面门。

张嘎不退，反手格挡，刀锋擦过肩甲，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他却没管，任伤口敞着。刀气入体，妖力顺着血路钻进经脉，他借这股冲势，猛地拧身，匕首反刺，捅进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刀落，张嘎抽刀横扫，第二人手腕被削断，刀飞出去。第三人扑上来，他侧身让过，风铃轻响，声音不大，可在夜里格外清，那人动作一滞，张嘎趁机一刀割喉。

三人倒地，甲胄散开，皮肉下全是黑筋缠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换过。

他蹲下，翻其中一具尸体的内衬，袖口绣着“戌三”编号。他盯着那字，手指慢慢收紧。

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底下那块补丁渗出血，湿了一片。他摸了过去，布料下似乎有层硬物，贴着皮肤发烫。

他没动，把风铃挂回腰间，转身往营里走。

营门火把亮着，巡哨正换岗。他低着头，混进队列，没人多看一眼。

回到棚子，他脱下披风，摊在桌上。血从补丁里渗出，在布面上晕开，隐约显出几道线，像地图，又像符纹。他盯着看了会儿，抬手去揭那块布。

指尖刚碰到边角，布料下的光猛地一闪，整块补丁像活了，微微鼓动，仿佛底下有什么，正缓缓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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