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箭重生

黑暗像块发霉的铁，死死压在眼皮上。

张嘎猛地睁眼，喉咙里呛进一股腥锈味。铁链勒进腕骨，冷得像蛇贴皮。四面石墙渗着水，角落堆着枯草和白骨，头顶悬着一串风铃——三颗发黑的牙串成的，歪歪扭扭，轻轻晃。

他呼吸一滞。

妖牙风铃……娘留给他的东西。

记忆像碎瓷片，一片片往脑子里扎。他记得战俘营的火盆，同袍被剥皮抽筋，炼成一颗颗人丹；记得自己蜷在角落，右手缺了两根指头，血顺着铁链往下滴；更记得那一箭——绿得发幽的箭头，从城楼射来，穿心而过。

可现在……他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

是回来了。

回到死前那一夜。

死囚牢，行刑前十二个时辰。都尉李虎花了三枚灵石，买他当替死鬼。明日正午，边城城楼要“斩妖立威”，射杀一名“勾结妖族的奸细”。那人本该是李虎，结果他张嘎，成了箭靶。

他低头看手。

右手残缺，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断去，那是战俘营里被压断的。他下意识摩挲左手指节，指骨咔咔轻响。这动作刻进骨子里了，一紧张就来。

牢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屏住呼吸。脚步停在门口，油灯从门缝透进来，昏黄光晕扫过地面。铁链内侧刻着几道模糊符文，他手腕一动，符文微烫，像烧红的针扎进皮肉。

禁灵铭文。

元婴大能的手笔，专克修士灵力。他现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虚弱得像条晒干的鱼。

可他不是修士。

他是斥候，是活下来的畜生。

脚步声走远。他咬牙，舌尖一疼，血涌出来。他把血抹在铁链上。

嗤——

轻烟冒起，铁链发黑，可符文只黯了半息，又亮起来。他浑身一软，冷汗直流，眼前发黑。这点血，连禁制的皮都破不开。

他靠墙喘气，盯着那串风铃。

风铃又晃了下，三颗妖牙轻轻相撞，发出细微的“叮”声，像谁在耳边低语。

娘……是你吗？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战俘营里，有个老兵用血腐蚀锁链，活活把自己血放干，才崩断一环。他不能那样。他得活。

他得看看，这一世，能不能咬碎那支箭。

时间一点点爬。

半柱香快烧尽。城楼那边，换岗的号角响了。

他猛地睁眼。

风，忽然停了。

下一瞬，破空声撕裂夜幕。

绿！

一道幽绿箭光，从城楼方向疾射而来，快得看不见轨迹，只觉心口一凉——箭已临身！

他根本来不及躲。

本能驱使下，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残柄，狠狠抵在心口。

咔。

匕首锈蚀，只剩半截，可他死死压着，指节发白。

箭尖撞上胸口的刹那，他体内某样东西，醒了。

不是灵力，不是经脉，是更深、更暗、更饿的东西。

皮肤表面，骤然浮现一个七彩漩涡，从心口扩散，转瞬覆盖全身。那支毒箭撞上漩涡，像泥牛入海，连箭尾都来不及颤，就被吞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洪流冲进四肢百骸。

灵力！

精纯得不像话的灵力，顺着经脉狂奔，所过之处，断裂的经络竟开始自行修复。他右臂那道旧伤——被妖火灼烧留下的蛟龙状疤痕，竟微微发烫，隐隐发亮。

他睁眼，瞳孔收缩。

活了。

他真的活了。

铁镣还在，可那禁灵符文，正一道道裂开。七彩光纹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像活物啃噬铁链。

他低吼一声，灵力灌入手臂，猛地一挣！

哗啦！

三道符文崩碎，铁链崩断一环。

他趁势翻身，用匕首残柄撬开墙缝，脚蹬石壁，整个人暴起猛扯！

咔嚓！

铁链彻底断裂，他摔在地上，肩胛骨脱臼处竟在灵力冲刷下“啪”地复位。

他喘着粗气，撑地站起。

就在这时，头顶风铃猛地一震。

叮——！

三颗妖牙齐齐颤动，其中一颗，裂开一道细缝，黑气从缝里渗出一丝，转瞬消失。

他抬头，看见墙上油灯的倒影。

镜面般的石壁上，映出他的脸。

左眉骨，一道火焰状胎记，正微微发烫，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抬手摸去，指尖一烫。

这不是胎记。

是烙印。

是吞噬妖火后，留下的记号。

门外，牢头正提灯走来，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他方才亲眼看见绿箭射入牢房，听见铁链崩断，可门一开，里头人竟站着，心口完好，眉骨发红。

他袖口一抖，一道蛇形暗纹一闪而没。

“不……不可能……”他喃喃后退，手一抖，油灯砸地。

火光四溅，映得他瞳孔缩成针尖。

张嘎听见动静，缓缓转头。

门缝里，那双眼睛，他认得。

边城牢头，赵三，平日最爱抽新兵耳光，笑得像条饿狗。可现在，他抖得像风里的纸。

张嘎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自己手掌。

七彩光晕在皮下流转，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他心口那股饥渴，越来越强。

刚才那箭……是毒的。

可他吞了。

不但没死，还更强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他不是替死鬼。

也不是蝼蚁。

他是能吞下死亡的人。

风铃又响了下。

他抬手，摘下那串残破的妖牙，攥进掌心。

牙缝里渗出的黑气，被他掌心七彩漩涡一卷，吸了进去。

他推门而出。

牢头跌坐在地，想喊，嗓子像被掐住。

张嘎从他头顶跨过，脚步很轻，像夜里的猫。

城楼方向，火把未熄。

他抬头，看那支射空的弓弩，看那高高在上的城楼。

李虎……你买我的命，只花了三枚灵石。

可我活下来了。

下次见面，我得收利息。

他右臂蛟龙鳞纹微闪，心口匕首残柄紧贴皮肤。

他不是修士，不懂功法，不会御剑。

但他能吞。

吞箭，吞毒，吞一切想杀他的人。

他是张嘎。

噬灵者。

从死里爬回来的猎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