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辈指点

慕昭昭以前也来过岩城几次，对地形不算陌生，她知道这离芜野村不远，决定重返瘴雾林。

走这条路，好处是绝对不会遇到盘查，坏处是要再被毒雾折磨一遍。

一日后，慕昭昭回到山洞，她发现秦墨还在，洞内多了几堆干柴。

慕昭昭略抿着唇，将从岩城带回的伤药与干粮放下，动作间难以掩盖僵硬与疲惫。

“前辈，”她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我回来了。东西都在这里。”

秦墨半倚在洞壁的阴影里，姿态看似随意，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已将她细微的窘态尽收眼底——衣襟沾着尘土和草屑，发梢微乱，气息短促不定，显是灵力透支得厉害。

慕昭昭随手召唤灵焰，点燃了一堆干柴。

篝火噼里啪啦的轻响起来，昏黄的光晕映照女子略显苍白的脸色。

“岩城内情况如何？”秦墨问道，语气温和，抚平了慕昭昭紧绷的神经。

提到岩城，慕昭昭心有余悸，语速极快道：“岩城有些危险，我看见好几个穿着云霄宗服饰的弟子在盘查。还有，首席大弟子陆泽栩的……流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的袍子被烧、在城里丢脸的事传开了，成了笑话。”

“药铺的掌柜他可能认出我了，悄悄警告我，让我别再贸然出去。”

慕昭昭能感觉到秦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慌乱与……那一点点刚燃起的、名为快意的火星。

“前辈。”慕昭昭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鼓噪得厉害。她坚定道：“晚辈知道自己修为低微，此番岩城之行，若非侥幸，晚辈定然尸骨无存。”

“晚辈……不甘心。不想永远被人轻视，被人追杀，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无。求前辈……”慕昭昭微微垂下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求前辈指点，一二。晚辈……只求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能活下去。”

山洞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篝火的光芒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片刻后，秦墨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或许是对慕昭昭的求生意志的认可。

秦墨并未如慕昭昭预想中那般直接传授什么毁天灭地的秘法。他只是随意抬起手，指尖拈起洞壁缝隙间一片半枯的草叶，一缕微不可查的、带着盎然生机的淡青色光芒萦绕其上，轻柔得如同初春薄雾。

“你可知，”秦墨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种洞悉天地的玄妙感，“何为‘灵根’？何为‘灵气’？”

慕昭昭一愣。这问题……过于基础了。她在宗门启蒙学堂第一日就学过。

她回道：“回前辈，灵根为修士沟通天地灵气之桥梁。灵气，乃天地之精华，乃修炼之根本，法威之源泉……”

“错。”秦墨的声音平淡，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慕昭昭脑海，她愕然抬眸。

只见秦墨指尖那缕淡青光芒微微摇曳，似与那枯草叶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灵根非桥，而是……‘共鸣之弦’。”他的手指轻轻拨动，那缕光芒随之流转，宛如琴师抚弄琴丝，“灵气非死物之精华，它是……天地意志的‘低语’。”

秦墨并未解释更多，只是用那番话随意拨弄了一下她固有的认知。

“闭上眼睛。”秦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感知你周遭的灵气。”

慕昭昭依言闭目。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一片虚空，初时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与自身急促的心跳。

秦墨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共鸣者，非征服者。择其‘势’强者，引一丝共鸣，如溪流入渠……”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丹田气海位置。

“嗡……”微不可查的音波在慕昭昭体内震响。

意念牵引着她体内稀薄的灵力，顺着一条从未走过的陌生经脉流转，不蛮力催发。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慕昭昭看到自己伸出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纯澈、凝练，宛如液态黄金般的金色火苗正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寻常火系术法施展时的红光暴涨，没有灼热的气浪，这火苗异常安静，却散发着远超她先前全力凝聚的火球数倍的高温。

更让她惊骇的是，体内消耗的灵力……竟比凝聚一颗普通火球还少了三成。

“这……”她看着那缕稳定跳动的金色火苗，几乎失语。

“这便是‘势’。”秦墨的淡定解释：“顺势，则灵半功倍；逆势，则事倍功半。你的战力被粗浅的功法所误。”他意有所指。

慕昭昭顺着他的思路问道：“这引势之法，便是日后功法运转之雏形。根基不同，路径自然各异。”

慕昭昭还想再多学两手，她问道：“那隐身术呢？”

“‘隐身’非身形消失，乃气息、灵力……与万物同频。” 秦墨指尖微动，那萦绕着的淡青木灵气似乎融入了旁边的藤蔓枯枝，让原本属于他的存在感几近消弭，“林中，引木灵模拟草木呼吸；石旁，引土灵如山石厚重。融于环境，而非对抗。”

“‘攻敌三分，留力七分以待变。’你之长，不在威压，在……‘变’。” 秦墨的点评犀利，“火燃受阻，可立化水雾惑敌；土墙障目，或引金风断其后路。五行流转，变即为利，你单灵根之愚勇，是战力低下的根本原因。”

“金丹术法，威有限。胜负之机，藏于‘隙’。” 他屈指一弹，一枚小石子在篝火上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火焰升腾的间隙，“察敌灵气流转罅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破绽。凝力如针，一击而溃。”

秦墨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慕昭昭闻所未闻的战斗至理。与宗门所教的一味凝炼灵力、提升威力的粗放方式完全不同。

慕昭昭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神念沉入，摒弃杂念，倾听那天地间最清晰温暖的“低语”。

她引势，聚灵，流转力量……

一团拳头大小、颜色不再是寻常赤红，而是明艳许多、带着几分剔透感的橘红色火球在她掌心跃然而出，火舌吞吐，温度内敛，形状稳定，操控随心。

山洞内重归寂静，只有新生的橘焰在少女掌心静静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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