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援手

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恶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崩塌的祭坛洞窟中弥漫。

深渊之下传来的碎裂声和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死神的吐息，让瘫倒在地的艾拉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她眼睁睁看着缠绕凯恩的蓝色光束在深渊气息的侵蚀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不！不能让它带走凯恩！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点燃了她濒临熄灭的精神。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深渊下到底是什么，只是凭借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对着半空中悬浮的凯恩，再次勾勒出一个残缺不全的精灵符文！

“灵源…归引…固！”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翠绿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融入那摇曳的蓝色光束之中。

这微小的力量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几乎无法激起任何涟漪，蓝色光束依旧在深渊气息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但就在这绿光融入的瞬间，光束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韧性，如同风中蛛丝，顽强地维系着最后的联系。

“吼——！！！”

深渊下方，猛地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混合着亿万生灵痛苦尖啸的恐怖嘶吼！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艾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刚刚凝聚的一点精神瞬间溃散，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那维系凯恩的最后一丝翠绿光芒也随之熄灭。

没有了艾拉那微弱却关键的精灵力量加持，仅凭蓝色晶石自身的力量，再也无法抵抗深渊气息的疯狂侵蚀！

“滋啦——砰！”

如同琴弦崩断！缠绕着凯恩身体的蓝色光束，在深渊气息的猛烈冲击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瞬间寸寸断裂、消散！失去了牵引的凯恩，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朝着下方那翻滚着不祥黑雾的深渊，直直坠落下去！

就在凯恩的身体即将被深渊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他胸口紧贴着的那枚被蓝色光束强行封印、表面残留着道道焦黑裂痕的黄色晶石，骤然亮起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芒！这金芒并非失控时的狂暴，而像是沉睡前最后的本能反应，又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它如同一个微弱的信号灯，在坠入黑暗前，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凯恩的身影就被浓得化不开的深渊黑雾彻底吞没，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恐怖的嘶吼声也随之沉寂下去，仿佛完成了它的目标，只留下冰冷的恶意在洞窟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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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崩塌似乎暂时停止了。祭坛洞窟内一片狼藉，碎石遍地，巨大的裂缝如同伤疤般纵横交错。

祭坛顶端，那颗失去了黄色和红色伙伴、又被强行抽取力量封印凯恩的蓝色晶石，光芒彻底黯淡，如同蒙尘的玻璃球，孤零零地镶嵌在断裂的石柱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艾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这里还有一丝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轰隆…哗啦…”

一阵不算猛烈但持续的挖掘声，伴随着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噪音，从被碎石堵死的入口通道方向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呸！这该死的鬼地方！维克多那帮混蛋跑得倒快，留老子在这吃灰！”一个粗犷暴躁、带着浓重矮人口音的声音穿透了石堆的阻隔。

“少废话，雷克斯！动作快点！灵源罗盘最后强反应的波动就在这下面！艾拉小姐和‘沙痕’那小子可能还活着！”另一个略显焦急但沉稳的声音响起，似乎属于一个中年人类男性。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这破石头比联邦的装甲还硬！”矮人的抱怨声更大了，但挖掘的力道明显加快。

“轰——咔啦啦！”

伴随着最后一声猛烈的撞击和岩石碎裂声，堵住通道的乱石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刺目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涌入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洞窟。

烟尘弥漫中，两个身影从洞口钻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材异常矮壮敦实，几乎和宽度一样高。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沙尘的深棕色工装背带裤，裸露的粗壮双臂上覆盖着浓密的红棕色毛发，肌肉虬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条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结构复杂、末端连接着一柄巨大旋转钻头（此刻钻头还在冒着青烟）的机械臂。

他胡子拉碴，红棕色的头发像一团乱草，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内的惨状，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地方是被陨石砸过吗？”

正是之前与凯恩在渡鸦港有过短暂交集、自称因理念不合离开联邦工坊的矮人械能师——雷克斯·火砧！

跟在雷克斯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考究但此刻也沾满灰尘的墨绿色学者长袍、面容儒雅、眼神锐利的中年精灵男子。他手中托着一个比艾拉那个更加复杂精密的灵源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指向祭坛方向。

他正是翡翠王国的高阶法师，瑟兰督伊！他进入洞窟的瞬间，眉头就紧紧锁起，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和忧虑，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深渊气息和那令人不安的威压。

“艾拉！”瑟兰督伊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祭坛基座旁、生死不知的艾拉。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艾拉身边，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她的颈动脉，同时掌心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笼罩住艾拉全身——这是高阶的**生命感知**和**治愈**术。

“还有气！但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多处损伤！”瑟兰督伊语速极快，语气中带着后怕和愤怒，“是谁把她伤成这样？！”

“嘿！老瑟！快看那边！”雷克斯的机械臂钻头“咔哒”一声收回，切换成一只灵活的机械爪。

他指着祭坛顶端那根断裂、镶嵌着黯淡蓝色晶石的石柱，以及下方那片明显是巨大塌陷形成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边缘，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乖乖！这下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能量残留…乱得跟被一百个地精技师拆过的引擎似的！还有这味儿…”他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真他娘的邪门！”

瑟兰督伊一边持续向艾拉输送温和的生命能量稳定她的伤势，一边顺着雷克斯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断裂的石柱、残留的恐怖能量痕迹，尤其是深渊边缘那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不祥气息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沙民之歌圣坛…核心晶石被强行剥离…地脉暴动…还有…这深渊的气息…”瑟兰督伊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这绝不是自然现象！有人强行破坏了这里的平衡！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深渊边缘：“凯恩·罗伊斯呢？灵源罗盘最后捕捉到他和艾拉在一起的强烈波动！”

雷克斯也反应过来，他操控着机械爪，小心翼翼地走到深渊边缘，探头往下看。只有翻滚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深不见底。“下面？他掉下去了？”雷克斯挠了挠他那头乱发，机械臂上的探测灯射出强光，但光束很快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见。“这鬼地方，掉下去还有活路？老瑟，你的罗盘还能找到他吗？”

瑟兰督伊沉默地摇了摇头，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在指向深渊后，就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仿佛被强烈的干扰彻底扰乱。“深渊的气息屏蔽了感知。他的灵源波动…完全消失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像是死亡，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隔绝了，或者…吞噬了。”

“吞噬？”雷克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深渊边缘远了一步。“那…那现在怎么办？艾拉小姐伤成这样，凯恩小子生死不明，这鬼地方还邪门得很…”

瑟兰督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的艾拉，又看了一眼那恐怖的深渊和黯淡的蓝色晶石。

“此地不宜久留。”瑟兰督伊做出了决断，语气不容置疑，“那股深渊的气息虽然暂时沉寂，但并未消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我们必须立刻带艾拉离开。至于凯恩…”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果他还活着，被困在下面，我们现在的力量下去也是送死。必须将这里的情况立刻报告王国，召集更强的力量，弄清楚深渊之下到底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艾拉，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宝。“雷克斯，麻烦你，取走那颗蓝色晶石。它是重要的证物，也是维系这最后一丝封印平衡的关键。动作要快，小心残余的能量场！”

“交给我！”雷克斯拍着胸脯，他的机械爪灵活地切换成带有能量隔绝层的吸附装置。他小心翼翼地攀上断裂的祭坛基座，避开那些残留着危险能量波动的区域，机械爪稳稳地抓向那颗黯淡的蓝色晶石。

就在雷克斯的机械爪即将触碰到蓝色晶石的瞬间——

嗡…

那枚被凯恩压在胸口、一同坠入深渊的、布满焦黑裂痕的黄色晶石，在无尽的黑暗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又闪烁了一下。

同一时刻，在距离枯骨隘口数十公里外、一片相对平缓的沙丘背面。

维克多·斯通脸色阴沉地靠在一辆受损的联邦越野车旁，机械臂的装甲上沾满了沙尘和暗红色的血迹。

仅存的两名士兵正在紧张地检修车辆和装备，空气中弥漫着失败和劫后余生的压抑。

维克多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回放着在祭坛洞窟最后时刻录下的影像片段——凯恩眼中燃烧着金色火焰、蜥蜴士兵被无形之力扭曲成血肉球体的恐怖画面，以及凯恩坠入深渊前胸口那枚黄色晶石最后闪烁的微弱金芒。

“失控的异能…庞大的灵源能量…还有那深渊…”维克多低声自语，金属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凯恩·罗伊斯…看来你身上藏着的秘密，比那块破晶石有趣得多。还有那个地方…”他调出洞窟内深渊边缘的影像，那翻滚的黑暗和残留的恐怖气息让他这只冷酷的猎犬都感到一丝心悸。

“报告总部，”维克多接通了加密通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高效，“目标‘沙民之歌’遗迹已确认。

遭遇强烈抵抗及未知能量爆发，目标晶石未能获取。遗迹核心区域发生大规模崩塌，出现未知深度空间裂缝，能量反应极度危险，评级：S级禁区！

另，发现关键目标‘沙痕’凯恩·罗伊斯出现严重异能失控现象，能量等级评估…疑似达到‘辉月级’临界点！最后坠入空间裂缝，状态未知。

请求总部增派‘裂痕研究所’专家小组及‘清道夫’小队，对该区域进行最高级别封锁和研究介入！重复，目标凯恩·罗伊斯及其失控异能现象，优先级上调至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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