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梅子堵在卫生间门口（2）

酒吧在江城市最繁华的汉江西路上。这是一个严格实行会员制消费的高档酒吧，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单是充值，就要求一次必须在50万元以上。不过，条件那是没得说。步入其中，仿佛踏入一个被精心塑造的琥珀色梦境。整个酒吧的空间以沉静的深色为基调。楼道上，浓郁的黑胡桃木桌椅，深邃的墨绿色法国橡木酒柜，优雅的炭灰白蜡木墙面，它们如同稳静的画布，构建出一种扑面而来庄重典雅底色。包间里，天然材质的加持是无声的奢华宣示。触手温润的顶级皮革包裹着曲线优美的沙发与吧凳，纹理细腻的天然大理石在小吧台与主要墙面间流淌着独一无二的噶斯特山水脉络，质感上佳的石材地板经过适度的抛光而泛着内敛迷离的光泽，似乎每踏出一步都是岁月的定格或重现。光影在这里也被赋予了精致的灵魂。摒弃刺目的纷扰后，里里外外的空间由多层次、低色温的暖光精心分布和勾勒。古铜色的定制金属吊灯从高处洒下柔和的光晕，如同月光流泻在荷叶上，氤氲温婉，旖旎亲和。隐藏式的灯带在壁龛、吧台底沿或天花板边缘幽幽地漫射，营造出深邃浪漫的空间感；重点射灯则精准聚焦于古董字画、典藏酒类甚至大厅中央那支含苞待放的马蹄莲上，成为视觉的精准捕捉点。光影交错，明暗有致，私密性与仪式感无处不在。整个酒吧，装潢风格体现出来的一大特色就是线条追求简洁而明媚。没有繁复堆砌，以流畅的几何切割或经典的拱形元素合成空间骨架。甚至，每一个小吧台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整块石材的线条极致丝滑柔美，大气磅礴。实木与金属精密镶嵌的宽阔台面平整光滑，边沿曲度臻美，彰显不容置疑的奢华质感。就连普通家具，也无一不是造型简约现代，又不失复古韵味，比例考究，确保舒适的同时，留有从容品咂的余地。但最具艺术美学价值的还是在细节的处理上，这也是酒吧主体品味的终极体现。金属配件，如门把手、酒架色、灯具边框等，采用的或是哑光黄铜，或是拙朴古铜，或是精工不锈钢，色泽醇厚，庄重雅致，拒绝廉价反光。墙面上点缀着大幅抽象艺术真品，复古镜面或特殊肌理的威尼斯石膏艺术涂料恰到好处地零星杂陈，于低调中透出不凡格调。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定制香氛，清冽的木质调或微醺的酒香调，与视觉体验完美交融。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厚重的贵气与从容的典雅，排除任何张扬的炫耀，只有经得起时间审视的质感沉淀，完美诠释了它的名字“佛罗伦萨曼时光”所蕴含的深层况味。可以说，它是喧嚣的江城市里一方静谧绿洲，是知己倾谈的私密沙龙，是品味时光流转与琼浆玉液的殿堂。在这里，每一口啜饮，每一次目光流转，都能成为一场沉浸于高端美学中的感官仪式。

由于保密性做得好，梅子经常带我光临这个酒吧。据梅子介绍，这是她的一个女性朋友名下的产业，光装修就花去了差不多三个亿。酒吧不仅提供世界各地的名贵酒水，还可以参观梵高、毕加索、莫奈等世界著名画家的画作。其中一幅梵高的习作《叼着烟斗的小女孩》，据说现在市值1.5亿。我特意上网查询这幅画的相关信息，早在2008年5月时，这幅画就在英国伦敦苏富比的秋季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的富豪以1.1亿元的天价买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叼着烟斗的小女孩》市值涨到1.5亿，也是可能的，合理的。当然，我没有机会参观这幅画。梅子说她现场参观过几次，还临摹了一幅。

我带着陆缇希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叫阿塔兰忒的包间里。这个酒吧没有开设大厅卡座，统一实行包间制。每个包间都用古希腊神话人物命名。我俩刚入座，一个身着深色酒吧制服的女服务员就彬彬有礼地敲门进来，拿出菜单，让我们选择酒水。我把菜单随意翻了一下，然后递给服务员。“这样吧，你把我上次存下的那两件1744上来一件，再额外送我们一个果盘就行。我们只有两个人，也消费不了多少酒水。”我轻车熟路地说道。“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微笑地说道，款款地退出去了。

其实，我也不敢随便点单。这里的消费贵得离谱。梅子每次带我来这里，感觉没有喝到什么，吃到什么，一结账，金额都是好几万。我刚才点的1744是一款啤酒，国产的，也是这个酒吧最便宜的啤酒，但价格仍高达四百元多一瓶，我现在肯定消费不起。若不是前几次梅子带我来消费，以我的名义存下了两件，我决不会带陆缇希来这里。银行卡上的余额不允许我们实施这种消费。我俩压根儿也没有资格来这里，因为开通一个会员，需要充值50万以上。我俩估计奋斗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来办理一个会员。当然，这是常规的逻辑，也就是以我和陆缇希目前的水平和能力去衡量今后的发展前景。如果我和陆缇希都只是想简单地混个文凭，希图以后能够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马马虎虎混日子，普普通通度过一生，我们大概率是没有机会办得起这家酒吧的一个会员的。不过，我并不认为我这辈子就真的挣不了50万。我应该可以挣到更多。我也相信自己有这个潜力。更何况，我现在就是这家酒吧的会员，虽然是梅子以我的名义办的，但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成功。我要珍惜这种成功，并利用这种成功，去实现更大的真正属于我的成功。我既然能够进来了，就不要轻易放弃存续的机会，把门禁卡收藏好。进入酒吧，需要刷门禁卡。每一张门禁卡对应一个会员资格。不是会员，进门都难。肯定了，这些我是不会告诉陆缇希的。我只告诉她，这间酒吧比较特别，环境好，门禁森严。

“你到这里消费过？”陆缇希好奇地问道，抬头打量包间的陈设装修。“我觉得这家酒吧好气派，装修风格与众不同，特别有艺术味道。”

“到过几回，和同学一起来的。”我随口胡诌道。

“这里消费贵不贵啊？感觉蛮贵的。”

“还好吧。”

……

说话间，服务员把酒端进来了。服务员把酒摆上台，并打开两瓶，取出高脚酒杯，倒了两杯。还打开了包间的灯光和奥尔夫思歌霸KTV点歌系统。据说，这是国外进口来的顶级点歌设备，音响效果无与伦比。我不擅长唱歌，但感觉音效确实不错，比一般的KTV音响要保真和清润。尤其是，无论如何大声歌唱，那回荡的音响都不会冲击耳膜，引发不适。果然是贵有贵的道理。

服务员忙完，道声慢用，就笑容可掬地撤出去了。我举起酒杯，和陆缇希碰了一下，说声cheer，就干了一杯。陆缇希对啤酒的品味赞不绝口，直夸比她以前喝过的所有啤酒都高级。我心里暗想，肯定了，四百多一瓶呢，可以兑普通啤酒好几件了。我们连干了三杯。陆缇希的脸上开始泛起红云，煞是妩媚。我立刻心猿意马，搂住她就是一通狂吻。我承认我这个人比较好色，在陆缇希面前几乎没有自制力。这也是我轻易沦陷于梅子的温柔乡的致命弱点。

陆缇希想唱歌，让我去帮她点歌。陆缇希不但是跆拳道高手，而且歌唱得也不错。高中时，学校举办过校园歌手大赛，她是十佳歌手之一。我帮陆缇希点了几首她最拿手的歌，她亮开歌喉，一一唱完。酒自然也不落下。几首歌唱完，啤酒也干了六七瓶。我不胜酒力，感觉晕晕的，精神亢奋。我主动提出，和陆缇希合唱一首《心雨》。“好哒，亲爱的。”陆缇希柔媚地说道，啵的一声，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随着熟悉的旋律缠绵响起，陆缇希温情脉脉地再次唱道：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

我紧紧地搂住陆缇希，动情地接着唱：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

深深地把你想起

……

陆缇希的歌声很美，跟她人一样，赏心悦目。这也是我着迷她的地方。或许，古代帝王为何总是被能歌善舞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爱美人胜过爱江山，就是这种德行所致。在旖旎的灯光中，我和陆缇希相拥合唱，深情对视，天地间仿佛除了我俩的你侬我侬，再也没有其他情愫。我们都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这种温馨的时刻永远存续下去。

歌已尽，情未了。我和陆缇希紧紧拥抱，完全沉浸在的幸福甜蜜之中，久久不愿松开。

“谢谢你，欢子。我今天很开心。”陆缇希在我耳边呢喃道。

“我也是。”我感动地说道。我对陆缇希的爱，是纯粹的，干净的，真实的。我的愿望是我们将来能携手一生，白头到老。条件允许，我们再生他几个娃娃，简简单单，快快乐乐，过完此生。人生若能如此，足矣足矣。我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小的野心嘛，肯定有一些。我也愿意去奋斗，努力实现这些个小野心。这也是我今天能来江城的江海大学念书的原因所在。江海大学乃全国一流大学，去年全国综合排名第四。为了考上这所大学，这么多年来，我没少吃苦，真可谓是十年寒窗。没有点野心支撑，根本没法坚持下来。

我和陆缇希在包间里缠绵许久，又继续喝酒唱歌。我们还就着DJ的激情旋律，猜拳行令，觥筹交错，尽情狂欢。不知不觉，两人都醉了。我们都被啤酒撑得难受，都有如厕的意愿。我把包间的卫生间让给陆缇希，出去找公共卫生间解决。

但在卫生间门口，我被一个女人堵住了。

“梅子，你——你怎么也在这啊？”我讪讪地说道，感觉脸上像火烧一样。

梅子猛吸一口香烟，吐出一圈烟丝。

“我不能在这里吗？”梅子冷冷地反问道。“哦，对了，我确实不应该出现这里。碍手碍脚嘛。”

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万料不到，梅子今天会出现在这个酒吧。按我的猜想，她现在应该在大唐时代等我才对。因为待会儿我会去那儿找她。这也是我敢带陆缇希来这里的底气所在：我笃定梅子今天百分之一千不会过来。

我默然不语，额头直冒冷汗。

“其它的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分手吧。我早就警告过你，我最恨别人欺骗我，尤其是你。果然，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梅子冷冰冰地说道。说罢，梅子白了我一眼，气鼓鼓地走开了。

我连忙抓住梅子的臂膊：“你听我说，梅子，我刚才确实在开会——”

“松开！”梅子怒斥道，奋力地把我的手打掉。“别拿你的脏手玷污我。”

“我真没有骗你——”我极力想辩解。

“闭嘴！”梅子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大吼道。“我已经给你的辅导员打电话了，他说今天没有组织你们班委开会。”

我顿时语塞。这女人太特么可怕了，居然想到给我们辅导员打电话核实情况。我后悔把辅导员介绍给梅子认识。不过，如果她不认识我们辅导员，我也没有机会当上班级的学习部长。从小学到高中，我都是班里的学习部长。但到大学后，我也曾竞选过这个职位，但失败了。有一次，我无意中向梅子谈过这事。没想到梅子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事好办，一个星期内，我保证让你当上你们班的学习部长。当时，我将信将疑。果然，一周后，班主任和导员宣布改选班委，重新选举学习部长。班主任询问谁愿意毛遂自荐。问了许久，无人出声。最后班主任说，既然无人愿意，我就乾纲独断，指定一人为学习部长。于是，我就成为了新的学习部长。这事至今回想起来就很神奇。

“我在宙斯包间等你，待会儿把这里的门禁卡送过来。我明天把你放在我那里的物品衣服给你送到学校来。我们一别两宽，互不再见。”梅子果决地说道，飘然而去。

我愣在门口，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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