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都初雪

初雪飘落时，程雪衣正在锦衣卫衙门的值房里整理卷宗。入职三日，她已经将北镇抚司近三年的案牍翻了个遍，却找不到任何关于程家案的详细记录。

"程兄！"柳随风裹着一身风雪闯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松鹤楼的酱鸭！"

程雪衣合上卷宗："柳公子擅闯锦衣卫重地，不怕被抓？"

"怕什么？"柳随风笑嘻嘻地凑近，"我可是奉王爷之命来送温暖的。"他压低声音，"听说你三天没出门了，在查什么？"

程雪衣心头一紧。这纨绔子弟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消息灵通得可怕。

"连环命案。"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散酒气，"柳公子认识谢家的人吗？"

柳随风表情微变："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程雪衣拿起片鸭肉，状似不经意地说，"昨日验尸时，发现死者身上有谢家染坊的标记。"

"程兄，听我一句劝。"柳随风突然正经起来，"有些案子，不是我们该碰的。"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柳随风迅速塞给她一张纸条，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尝尝这鸭掌，可是松鹤楼的招牌！"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程府旧宅后墙见。

雪越下越大。程雪衣裹紧飞鱼服，跟着赵凛穿过长长的回廊。北镇抚司的建筑布局复杂得像个迷宫，她默默记下每条岔路和哨位。

"到了。"赵凛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王爷在里面等你。"

书房里，萧庭曜正在批阅公文。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玄色锦袍上银线绣的蟒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参见王爷。"程雪衣单膝跪地。

"起来。"萧庭曜头也不抬，"连环案的卷宗看了？"

"看了。"程雪衣斟酌着词句，"三名死者都是谢家染坊的工匠，但谢府管家声称他们半月前就已辞工。"

"说谎。"萧庭曜朱笔一挥，在公文上划了个叉，"继续查。"

程雪衣心跳加速："属下斗胆，此案是否与三年前的江南案有关？"

朱笔突然停在半空。萧庭曜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谁告诉你这些的？"

"卷宗里提到江南案涉及官银贪墨，而死者都接触过特殊染料..."程雪衣硬着头皮编造，"属下猜测或许有关联。"

书房陷入死寂。窗外雪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程砚。"萧庭曜突然唤她名字，"你很像一个人。"

程雪衣背后沁出冷汗："属下愚钝..."

"程砚山。"萧庭曜一字一顿，"三年前，他临刑前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追根究底。"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程雪衣死死掐住掌心，才没让表情失控。

"可惜了。"萧庭曜放下朱笔，"若他肯交出账册，本不必死。"

账册！程雪衣心头巨震。父亲果然留了证据！

"王爷！"赵凛突然闯进来，脸色异常难看，"又发现两具尸体，在谢家别院后巷！"

谢家别院——正是程府旧宅！程雪衣呼吸一滞。萧庭曜已经起身取下墙上的绣春刀："备马。"

雪夜中的程府旧宅阴森如鬼魅。程雪衣跟在萧庭曜身后，心跳如擂鼓。五年了，她终于回到了这个承载着原主全部童年记忆的地方，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两具尸体蜷缩在后巷的雪堆里，身上覆盖着薄雪，像是睡着了。程雪衣蹲下检查，发现竟是阿圆和那个戴斗笠的女子！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她强忍悲痛翻看阿圆的手，小男孩掌心紧紧攥着什么。掰开后，是一颗染血的糖葫芦，竹签上刻着个模糊的"谢"字。

萧庭曜脸色阴沉得可怕："搜府。"

"王爷三思！"赵凛急道，"谢家是太妃娘家，没有圣旨..."

"本王就是王法！"萧庭曜一脚踹开后门，"锦衣卫办案，抗命者格杀勿论！"

程雪衣趁机混入搜查的队伍。熟悉的回廊、假山、花厅...一切既亲切又陌生。她借着搜查的名义，悄悄向父亲的书房摸去。

书房门锁已锈迹斑斑。程雪衣用铜簪撬开锁，灰尘扑面而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墙上那幅《雪夜访戴图》上——这是父亲最爱的画作。

记忆中某个片段突然闪现：父亲抱着年幼的原主，手指轻轻敲击画轴某处...

程雪衣颤抖着摸向画轴后的墙壁。一块砖石微微松动，用力一推，露出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找到什么了？"

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程雪衣浑身僵硬，缓缓转身。萧庭曜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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