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棺中逃生

初冬的晨雾笼罩着朱雀大街，程雪衣蹲在街角，观察着对面药铺的动静。三日来，她靠着帮人写信和替酒馆算账勉强糊口，但右手的冻疮已经溃烂流脓。

"程...程哥哥，该换药了。"阿圆不知从哪钻出来，手里攥着块脏兮兮的布条，"阮姐姐给的。"

程雪衣接过布条，闻到淡淡的草药香。展开后发现里面裹着几枚铜钱和一小包药粉。她挑眉看向男孩："阮姐姐是谁？"

"就是给我香囊的漂亮姐姐呀！"阿圆舔了舔嘴唇，"她在回春堂当学徒，说这药能治你的手。"

回春堂——京城最大的药铺，背后是太医院院判。程雪衣眯起眼睛，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药效确实立竿见影。

"告诉你阮姐姐，明日午时，我要见她。"

阿圆正要答应，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衙役推搡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地上躺着具僵硬的尸体。

"滚开！冻死的乞丐有什么好看的！"为首的衙役一脚踢开想要靠近的百姓。

程雪衣的目光却黏在尸体脖颈处——那里有一道不自然的淤青。职业本能驱使她挤进人群，蹲下身仔细观察。

"哪来的小子？滚远点！"衙役伸手就要拽她衣领。

程雪衣侧身避开，声音刻意压低："此人并非冻死，是被人勒毙后弃尸于此。"

人群哗然。衙役脸色大变："胡说八道！再扰乱公务就把你抓进大牢！"

"死者颈部索沟呈水平环绕状，舌骨大角骨折，眼睑结膜有出血点。"程雪衣指着尸体冷静分析，"若是冻死，尸斑应呈粉红色且集中于身体低下部位，而此人尸斑暗紫，遍布全身——这是典型的窒息征象。"

围观者中响起惊叹声。一个穿大红锦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近，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精彩！"男子用扇骨轻拍掌心，"小兄弟眼力不错，不知师从哪位仵作？"

程雪衣瞥了眼他绣着金线的衣摆，认出这是靖安侯府的纹样。京城第一纨绔柳随风的名号她早有耳闻。

"自学而已。"她转身欲走，却被柳随风用扇子拦住。

"别急啊。"柳随风桃花眼微眯，"锦衣卫正在招新，就缺你这种人才。"他凑近低语，"月俸五两，包吃住。"

程雪衣心头一跳。锦衣卫——直达天听的权力机构，正是调查程家冤案的最佳途径。但她现在这副模样...

"多谢美意，在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个玄衣男子朝这边走来。人群如潮水般退开，程雪衣被挤到最前排，正对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

玄衣金冠，眉目如刀。仅一个眼神就让人脊背发凉。

"怎么回事？"萧庭曜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街角瞬间安静。

衙役扑通跪下："回王爷，就是个冻死的乞丐，这小子非说是命案..."

萧庭曜的目光落在程雪衣身上，她立刻低头抱拳，却仍能感觉到那视线如有实质般扫过她的喉结、手腕和束紧的胸口。

"你，过来。"

程雪衣心跳如鼓，缓步上前。走近了才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解释。"萧庭曜递来一方雪白帕子。

程雪衣会意，接过帕子盖在死者颈部，轻轻按压后展示给众人看——帕子上清晰地印出一道绳索纹路。

"湿麻绳，直径约半寸，凶手从背后突袭，用膝盖顶住死者背部施力。"她指向尸体指甲缝，"这里有麻绳纤维和少量靛蓝色染料，凶手应该穿着靛蓝衣衫，右手有旧伤——他握绳时留下了不自然的着力点。"

萧庭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头对身旁的锦衣卫吩咐："查最近三日所有购买湿麻绳的靛蓝衣衫者，右手有残疾的优先。"

"王爷明鉴！"衙役连连磕头，"小的这就去办！"

程雪衣正想退下，却听见萧庭曜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程砚。"她刻意压低嗓音，报出早夭兄长的名字。

"程...砚。"萧庭曜玩味地重复，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程雪衣浑身紧绷。

"年纪不大，见识不少。"萧庭曜松开手，"明日辰时，北镇抚司衙门，别迟到。"

直到玄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程雪衣才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恭喜啊程兄！"柳随风不知从哪又冒出来，笑嘻嘻地揽住她肩膀，"能得摄政王青眼，前途无量！"

程雪衣僵硬地躲开他的触碰："柳公子说笑了。"

"别见外嘛！"柳随风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烫金帖子，"今晚我在醉仙楼设宴，给程兄接风洗尘！"

帖子上的熏香冲得程雪衣头晕。她正要婉拒，余光却瞥见阿圆正被个戴斗笠的女子拉到巷子深处。那女子腰间挂着的药囊上，赫然绣着程家的家徽！

"恭敬不如从命。"她突然改口，接过帖子，"不过在下还有要事..."

"明白明白！"柳随风挤挤眼睛，"酉时三刻，不见不散！"

等柳随风走远，程雪衣立刻闪进小巷。斗笠女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阿圆蹲在地上数铜钱。

"人呢？"

阿圆吓了一跳："阮、阮姐姐说改日再..."话没说完，他瞪大眼睛指着程雪衣身后。

程雪衣猛地回头，后颈却挨了记重击。在陷入黑暗前，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梦中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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