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玄甲附身

槐木珠贴在陈简心口，冰得像块墓砖。胡亥的意念蜷缩在珠子最深处，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传递来的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茫然。修复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陈简自己的）、旧纸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对冲后的焦糊气息。徐福瘫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白发凌乱，脸色灰败如金纸，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修复台上那片竹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是刚刚愈合的、封印着滔天怨念的伤疤。

“暂时……压回去了……”徐福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扶苏公子的怨……太深……血诏戾气……反噬……”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暗红的血沫溅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老夫……精元已损……这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陈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胸口闷痛，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教授……徐先生！撑住！我去叫救护车！”他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没……没用……”徐福艰难地抬手制止，目光投向窗外，“凡俗药石……救不了神魂之伤……当务之急……是树……”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图书馆窗外，“玄甲虽散……戾气未消……全凭神木……镇压……若树……有损……封印……立破……扶苏……必出……”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福的话，窗外那棵刚刚平息的老槐树，突然再次剧烈地、无声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没有泥土翻涌，没有玄甲成型，但整棵树冠的绿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边缘卷曲发黄！一股浓烈的、带着衰败和怨恨气息的铁锈腥味，从树根处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图书馆内的血腥和霉味！

“不好！”徐福脸色剧变，“树……树在……枯萎！有人……在动树根！抽取……生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更加萎靡。

陈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树根！有人趁他们被扶苏怨灵牵制，在对老槐树下手！是张大师的余孽？还是赵乾的爪牙？！他猛地扑到窗边，图书馆的窗户正对着老槐树的侧后方。只见树根区域，那片被林涛和苏晓她们精心养护、覆盖着腐叶的新土，此刻竟被粗暴地挖开了几个大坑！几个穿着黑色工装、戴着口罩、动作鬼祟的人影，正将几根手臂粗细、闪烁着暗红符文的金属长钉，狠狠钉入裸露的粗大树根之中！

每钉入一根，老槐树就剧烈地颤抖一下，树叶加速枯黄！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稀薄却带着不祥暗绿色的“气流”，正顺着那些金属钉被强行抽离树体，汇聚到旁边一个手持罗盘、念念有词的身影上——正是那个三角眼、塌鼻梁、一脸怨毒的张大师！他身上的藏青色道袍破破烂烂，显然在之前的反噬中也受了伤，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张天德！你这妖道！安敢如此！”徐福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却无力站起。

“徐福老儿！你自身难保了！”张大师听见吼声，抬头看向图书馆窗口，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两千年苟延残喘！守着这破树当乌龟！今日，老子就抽干它的精元，破了你的乌龟壳！放出那玄甲怨灵！看你还怎么装教授！哈哈哈哈！”他手中罗盘红光大盛，钉入树根的金属钉上的符文也亮得刺眼！老槐树的颤抖更加剧烈，树叶如同秋雨般簌簌落下！

“住手！”陈简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就要冲出修复室！

“别……去！”徐福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陈简的裤脚，“你……斗不过……他有邪器……抽灵钉……可伤魂魄……”他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陈简胸口那颗冰凉的槐木珠，“唯一……生机……在……陛下……”

“陛下？”陈简一愣，胡亥现在虚弱得连个意念都发不完整！

“让他……附身！”徐福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锐芒，“以槐木珠为引……以你身为桥……引……公子胡亥……残存灵力……入体！虽无法久持……或可……暂退……妖道！护住……树根！”

附身？！陈简头皮瞬间发麻！让一个千年怨灵皇帝钻进自己身体里？这比被扶苏怨灵冲击还可怕！

“没……时间了！”徐福看着窗外加速枯萎的老槐树，声音带着绝望的催促，“树死……封印破……扶苏出……你我……皆亡！信他！也……信你自己！他是你……辅导出来的……陛下！”

信他？信那个怂了两千年的胡亥？陈简看着窗外张大师猖狂的嘴脸，看着老槐树在邪钉下痛苦挣扎，看着徐福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荒谬感攫住了他！妈的！拼了！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槐木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如同最疯狂的赌徒，对着珠子深处那微弱的意识嘶吼：

“胡亥！陛下！别睡了！起来干活！借你身子用用！打坏人！护你的树！护你的‘江山’！再怂下去，咱俩连当兵马俑的资格都没了！”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槐木珠毫无反应。

窗外，张大师狂笑着又钉入一根邪钉！老槐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哀鸣！树冠的绿叶瞬间枯黄了大半！

就在陈简绝望之际！

“嗡——！”

槐木珠在他掌心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一丝笨拙勇气的咆哮，狠狠撞入陈简脑海！

“朕……朕不怂！！！”

“护驾——！！！”

轰——！

一股远比胡亥自身残存灵力更加冰冷、更加狂暴、带着浓烈血腥与兵戈杀伐气息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冰河，顺着陈简的手臂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的核心是胡亥那点微弱的本源，但外层却裹挟着……一丝来自封印深处、属于玄甲扶苏的、被强行引动的残余戾气！

“呃啊啊啊——！”

陈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眼瞬间被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充斥！他的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古老青铜器纹路般的青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凸起！肌肉不受控制地贲张隆起，将廉价的T恤撑得几欲撕裂！一股沉重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玄色虚影，如同流动的铠甲，瞬间覆盖了他全身！手中紧握的槐木珠，此刻光芒大盛，竟化作一柄由纯粹寒冰凝结而成、缠绕着血色煞气的……霜白战戟虚影！

玄甲附身！冰戟在手！

此刻的陈简，身体被胡亥的本能意识和扶苏的残余戾气共同驱动，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身披玄冰重甲的杀神！他的意识并未消失，却像被挤到了驾驶舱的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狂暴力量的支配下行动！

“何方妖孽！受死！”被玄甲附身的陈简（或者说胡亥），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音的咆哮，完全不是他原本的声线！他猛地一跺脚！

“咔嚓！”修复室坚固的水磨石地面瞬间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撞碎紧闭的窗户玻璃，带着漫天晶莹的碎片，裹挟着刺骨的寒风与凌厉的杀气，直扑楼下树根处的张大师！

“什么鬼东西？！”张大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他看清了那身熟悉的玄甲虚影（虽然模糊且附着在陈简身上），感受到了那冰戟上缠绕的、属于玄甲将军的恐怖煞气！“扶……扶苏？！不可能！封印未破！”

就在他惊骇失神的瞬间，“陈简”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杀到！手中冰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任何花哨，当头就砸！简单！粗暴！充满了战场搏杀的血腥本能！

“妖道！诛！”

张大师到底是江湖骗子里的战斗机，反应极快！他怪叫一声，猛地将手中红光闪烁的罗盘挡在头顶，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

“嗡！”罗盘血光大盛，瞬间凝结成一面暗红色的、布满扭曲符文的菱形光盾！

“铛——！！！”

冰戟狠狠砸在血盾之上！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狂暴的冰寒煞气与阴邪的血光猛烈对冲！气浪炸开，将旁边几个钉钉子的黑衣人掀得人仰马翻！

血盾剧烈波动，光芒瞬间黯淡大半！罗盘上“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张大师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力量……绝不是刚破封的虚弱怨灵！这他妈是实打实的沙场杀将之力！虽然载体是个大学生，但那凶悍和力量做不了假！

“废物！拦住他！”张大师又惊又怒，对着那些爬起来的黑衣打手嘶吼。同时，他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催动那些钉在树根上的邪钉，加速抽取槐树生机反哺自身！

几个黑衣打手显然也是亡命之徒，拔出腰间的甩棍和匕首，嚎叫着扑向身披玄甲虚影的“陈简”！

“蝼蚁！安敢犯驾！”被附身的陈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手中冰戟横扫！动作快如鬼魅！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和刺骨的冰寒扑面而来！甩棍和匕首碰到冰戟虚影的瞬间就被震飞脱手！紧接着胸口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图书馆的墙壁上，软软滑落，口鼻溢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黑衣人被这凶残的一幕吓破了胆，脚步顿时迟疑！

“陈简”根本不理他们，猩红冰蓝交织的目光死死锁定正在施法的张大师，一步踏出，地面微震，冰戟再次扬起，带着更加凛冽的杀意，直刺张大师心口！戟尖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混蛋！”张大师亡魂大冒！他法术刚催动一半，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那致命的冰戟就要透胸而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兀那妖道！吃你林爷爷一招‘校园神器’！”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宅男气息的怒吼从侧面响起！只见林涛不知何时绕到了战场边缘，他根本没靠近，而是站在一个被撬开阀门的消防栓旁边，手里死死攥着一条碗口粗、正在疯狂喷射高压水柱的银色消防水龙带！

滋啦——！！！

一道狂暴的、粗大的白色水龙，如同发怒的银蟒，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哗啦啦的水声，精准无比地……浇了张大师一个透心凉！

“噗——！”张大师正全神贯注念咒，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的高压水柱劈头盖脸一冲，咒语瞬间被打断！整个人如同落汤鸡，被强大的水压冲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手中的罗盘也脱手飞出！

“好机会！”被附身的陈简哪会放过这等良机！冰戟去势不减，但目标瞬间改变，由刺心口转为狠狠拍向张大师脱手的罗盘！

“不——！”张大师发出绝望的嘶吼！

“啪嚓！！！”

冰戟虚影结结实实拍在红光黯淡的罗盘上！那件邪器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四散崩飞！

“噗！”本命邪器被毁，张大师如遭雷击，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干得漂亮涛子！”意识角落里的陈简忍不住为林涛的骚操作叫好！

“简子！接着！”林涛一边死死抱着还在疯狂扭动的水龙带（像抱着一条活龙），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陈简”扔了过来！

被附身的陈简下意识地探手一抓——入手冰凉沉重，竟是一部老掉牙的、能砸核桃的诺基亚翻盖手机！

“啊？”陈简（胡亥）的意识同时发出懵逼的疑问。这玩意儿能干嘛？

“按1号键！快！”林涛在哗啦啦的水声中狂吼！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简”的大拇指狠狠按在了那硕大的、硬邦邦的1号键上！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极其刺耳、极其响亮、穿透力极强的……诺基亚经典老式铃声，如同魔音灌脑，瞬间以最大音量响彻整个战场！

这声音……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吵闹。但对此刻邪法被破、神魂受创、正全神贯注操控邪钉抽取树灵的张大师来说，简直就是一记灵魂爆震！那单调重复的“嘀嘀嘀”，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混乱的识海！

“呃啊！”张大师痛苦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维持邪钉法力的精神联系被这魔音瞬间切断！钉在老槐树根上的几根金属邪钉，红光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

“守护陛下！守护古树！”一声清脆而充满元气的娇叱响起！只见苏晓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她没靠近危险的战场中心，而是带着几个“守护古槐后援会”的女生，人手一根长长的、顶端绑着Q版树枝陛下头像和LED彩灯的……应援棒？！她们隔着老远，将应援棒狠狠插进被挖开的树坑边缘！

“姐妹们！最大功率！闪光模式！走起！”苏晓大喊！

唰！唰！唰！

十几根应援棒顶端的LED彩灯瞬间爆发出刺眼夺目、五颜六色、疯狂闪烁的强光！如同几十个迷你迪厅球，将树根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这强光本身没什么杀伤力，但配合着那魔音灌脑的诺基亚铃声，以及应援棒自带播放器里突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音乐声、闪光灯、刺耳铃声、高压水柱的哗啦声、受伤黑衣人的**声……瞬间构成了一场混乱到极致、荒诞到极点的感官风暴！

“啊！！！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张大师首当其冲，被这全方位无死角的“精神污染”攻击彻底打懵了！他如同喝醉了酒，在原地踉跄打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被强光刺得泪流满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邪法、什么怨灵！

就连被玄甲附身、煞气冲天的“陈简”，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僵直！那疯狂闪烁的彩光和震耳欲聋的土嗨神曲，显然对胡亥那点可怜的意识造成了巨大的干扰！覆盖在陈简体表的玄甲虚影剧烈波动起来，手中的冰戟也明灭不定！

“好机会！简子！抢钉子！”林涛一边抱着扭动的水龙带当人体陀螺，一边还不忘指挥。

意识角落里的陈简瞬间抓住这混乱中的一丝清明！他拼命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陛下！收力！拔钉子！护树！”

或许是“护树”这个关键词触动了胡亥最深层的执念，或许是那土嗨神曲实在太洗脑。覆盖在陈简身上的玄甲虚影和冰戟瞬间溃散！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槐木珠重新变得冰凉沉寂！

陈简重新掌控了身体！强烈的虚脱感和肌肉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袭来，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如同猎豹般扑向最近的一根钉入树根的邪钉！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钉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拔！

“噗嗤！”

带着暗红符文的金属钉被硬生生拔出！一股微弱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绿色气流，如同挣脱束缚的小蛇，瞬间从钉孔中逸出，融入了老槐树的根部！

陈简毫不停留，扑向第二根！第三根！

张大师在混乱的风暴中，终于勉强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陈简正在拔钉！看到自己辛苦布置的邪钉法阵即将被毁！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和怨毒！

“小杂种！坏我好事！给我去死！”他嘶吼着，不顾强光刺眼，不顾魔音灌脑，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木偶！木偶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心口位置插着一根细长的钢针！赫然是陈简的生辰八字和贴身毛发做成的邪门诅咒之物！

他狞笑着，举起木偶，就要将心口的钢针狠狠按下去！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大师身后。是徐福！他不知何时拖着残躯，从图书馆里挣扎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着血丝，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看透生死、了却因果的释然。

“张天德……两千年的孽……到此为止吧……”徐福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在张大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徐福枯瘦如柴、沾满自己鲜血的手，轻轻搭在了张大师握着诅咒木偶的手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芒。

张大师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魂魄，正被那只冰冷枯瘦的手掌，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抽走！注入到那棵正在复苏的老槐树中！

“不……徐福……你……燃烧……神魂……”张大师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充满了绝望。

“用我残魂……补树生机……断你邪根……值了……”徐福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疲惫、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点点如同萤火虫般的青色光点，从他身上飘散出来，融入老槐树的枝叶之中。老槐树如同久旱逢甘霖，枯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翠绿，生机勃发！

“呃啊——！”张大师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瞬间干瘪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彻底没了声息。那个诅咒木偶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混乱的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消防水柱哗啦啦的喷水声，和诺基亚手机依旧顽强地“嘀嘀嘀”响着。

陈简拔出了最后一根邪钉，脱力般瘫坐在湿润的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徐福那越来越淡、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

“徐……先生……”陈简声音沙哑。

徐福透明的虚影飘到陈简面前，目光慈和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陈简手中紧握的槐木珠，最后望向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老槐树。

“小子……陛下……交给……你了……”

“树在……封印……便在……”

“蓬莱……之约……看来……老朽……要……失约了……”

话音袅袅，徐福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温柔地融入老槐树葱郁的枝叶之间，消失不见。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带着解脱和遗憾的叹息。

林涛终于关掉了疯狂扭动的水龙带，浑身湿透，累得像条死狗。苏晓她们也关掉了应援棒和神曲，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棵生机勃勃的树，小脸上满是茫然和后怕。

陈简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冰凉的槐木珠。珠子深处，胡亥的意念传来，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茫然，对徐福消失的淡淡悲伤，对陈简和林涛他们的笨拙感激，还有……一丝刚刚体验过力量、却又迅速失去后的……深深失落。

他抬头，看着在阳光下舒展着翠绿新叶的老槐树。树下，张大师干瘪的尸体旁，是碎裂的罗盘和诅咒木偶。图书馆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咧开的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泥土味、血腥味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怨灵辅导班？不。现在，是“千年古树及怨灵兄弟维稳办”兼“前朝方士善后委员会”。

这烂摊子，是越来越大了。陈简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只觉得身心俱疲。而槐木珠里那位刚体验了一把“战神附体”就光速下线的陛下，似乎正用微弱的意念，执着地询问着一个问题：

“陈爱卿……方才……那‘嘀嘀嘀’作响……似有韵律……是何……仙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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