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靠你这个辅导员了

陈简是被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呛醒的。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还有林涛那张凑得极近、写满担忧和亢奋混合的脸。

“醒了？我的简大爷！你可算醒了！”林涛激动地拍着床沿，“你知不知道你火了？宇宙级核爆那种火！”

陈简脑子还嗡嗡作响，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秦时明月”操作间，赵乾狰狞的脸，赵玥歇斯底里的尖叫，还有那杯被胡亥用尽最后灵力“冰镇”过的、冒着诡异寒气的毒奶茶……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赵乾……赵玥……”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栽了！彻底栽了！”林涛兴奋地手舞足蹈，掏出手机怼到陈简眼前，“看看！热搜第一！‘学生会**奶茶店投毒’！后面还跟着个‘爆’字！你直播录屏被疯转！监控截图！树枝陛下挑出窃听器！赵乾狗急跳墙打翻毒奶茶！赵玥泼妇骂街！全拍得清清楚楚！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精彩！”

屏幕上，正是昨晚混乱的高潮剪辑：胡亥的树枝在直播镜头前，如同神探，精准地从污秽的垃圾堆里挑出那个闪烁红光的微型窃听器；赵乾被揭穿后脸色剧变，试图抢夺证据，混乱中撞翻操作台，那杯被赵玥下了“特殊营养剂”的奶茶泼洒出来，溅在他昂贵的西装裤腿上；赵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扑向电脑，却被绿毛小哥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学生死死拦住；最后是陈简摇摇晃晃，脸色惨白如纸，一头栽倒在地的瞬间定格。

评论区早已沦陷：

“现实版指鹿为马！赵乾就是现代赵高！”

“树枝陛下YYDS！这波反杀太解气了！”

“下毒？还是对学生会长自己都害怕的古树？细思极恐！”

“陈简小哥哥怎么样了？求平安！”

“@平安江城@江城大学 出来干活！抓人啊！”

林涛滑动屏幕，又点开一个置顶的校内公告：“喏！校方反应贼快！赵乾、赵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非法监控、商业欺诈，已被警方带走调查！‘秦时明月’奶茶店无限期停业整顿！张大师那个妖道也被挖出来了，就是个网上买假证的江湖骗子！专门帮人‘处理’脏事！这次彻底凉凉！”

尘埃落定？陈简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后怕。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书包不在，那颗槐木珠呢？！

“找这个？”林涛从床头柜拿起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正是那颗熟悉的槐木珠。珠子此刻黯淡无光，温润的木质纹理间，那些血丝般的细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块耗尽了能量的普通木头。“警察取证时从你书包上取下来的，检查完说就是普通工艺品，没啥放射性，就还回来了。我看你一直攥着它晕过去的，就给你要回来了。”

陈简接过物证袋，手指隔着塑料薄膜轻轻触碰木珠。冰凉，沉寂。一丝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意念，艰难地传递过来，带着极度的虚弱和担忧：

“陈……陈爱卿……安否？”

“朕……灵力……几近枯竭……”

陈简的心猛地一揪。昨晚那场直播、挑出窃听器、最后关头冰镇毒奶茶震慑赵乾、加上之前连续制作“帝王特饮”的消耗……胡亥本就虚弱的灵力，这次是真的透支到了极限！他连忙在脑中回应：“我没事，陛下！您怎么样？那‘特饮’……还能补吗？”他想起那桶救命的辣椒精苦瓜汁混合物。

“无用矣……”胡亥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此等……凡俗浊物……于朕……杯水车薪……朕需……本源……需……休养……”

本源？休养？陈简看着珠子黯淡的光泽，心里发沉。胡亥的本源就是那棵老槐树。可经此一役，那棵树的状态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赵乾的“古树普查”虽然被搅黄了，但之前的“特殊营养剂”是否已经造成伤害？胡亥过度抽取灵力保护自己，是否又伤了树的元气？

“陛下放心！”陈简强打精神，用意念坚定地说，“您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您的‘江山’……呃，您的树，我替您守着！”

槐木珠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波动，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陷入了深度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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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到学校，陈简感觉自己像个凯旋的……病号。走在路上，不断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投来注目礼，有钦佩，有好奇，也有同情。论坛上关于“树枝陛下”和“护驾英雄陈简”的讨论热度依旧不减，甚至有人成立了“守护古槐后援会”，会长赫然是元气少女苏晓。

“陈简同学！”苏晓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他面前，双马尾随着动作一跳一跳，大眼睛亮晶晶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后援会已经组织起来啦！每天排班去老槐树那里巡逻！绝不让任何可疑人物靠近！我们还设计了会徽！”她献宝似的举起手机，屏幕上一个Q版的、头顶歪斜小冠冕的树枝形象，旁边还有一行艺术字：“陛下放心飞，简粉永相随！”

陈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还有！”苏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打听到，学生会**位置空出来了！马上要重新选举！赵乾那伙人完蛋了，这次一定要选个真正为同学说话的！比如……历史系的那个学霸师兄，陆明远！人品好，能力强，还特别支持保护古树！我们后援会全力挺他！”

陈简对学生会选举兴趣缺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颗黯淡的槐木珠和需要休养的胡亥。“哦，挺好。那个……槐树那边，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为陛下服务！”苏晓元气满满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陈简走到老槐树下。几天不见，这棵树似乎真的憔悴了许多。惨白的槐花落了大半，铺在地上厚厚一层，像一层哀伤的裹尸布。剩下的花串也蔫蔫地垂着，香气淡得几不可闻，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衰败的酸腐气。树皮上那些曾经渗出过“血泪”的裂缝，如今干涸发黑，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整棵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地伫立着，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沉沉暮气。

陈简的心沉了下去。他把手轻轻按在粗糙的树皮上，试图感应胡亥，却只感受到一片死寂的冰凉和深沉的疲惫。槐木珠在他口袋里，也毫无反应。

“本源……休养……”陈简喃喃自语。他想起白发教授的话，灵力需要载体和疏导。胡亥的本源是树，树的生机就是他的生机。可这树……他绕着树根走了几圈，目光落在那些被暗红“树泪”长期浸泡、已经板结成硬块的泥土上，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树影下。白发苍苍的秦汉史教授，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喷壶，正小心翼翼地给树根附近一些新冒出来的、蔫头耷脑的野草喷水。

“教授？”陈简有些意外。

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陈简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眼前暮气沉沉的老槐树，叹了口气：“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啊。”

“教授，这树……还有救吗？”陈简忍不住问。

“根基伤了，又被过度索取。”教授蹲下身，手指捻起一小撮板结发黑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还残留着阴邪的药性，土气也败了。光靠它自己，难。”他站起身，看着陈简，“就像那孩子（指胡亥），心魔未除，本源受损，靠些歪门邪道（指辣椒精特饮）续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简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教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他口袋的位置（那里装着槐木珠）：“载体还在，灵识未散，就还有希望。当务之急，是固本培元。于树，需清毒壤，引活水，聚地气。于人……呃，于灵，”教授斟酌了一下用词，“需涤心魔，明本心，寻得真正的‘锚点’，而非沉溺于过去的怨憎与虚妄的力量。”他顿了顿，看着陈简，目光深邃，“这‘涤心魔，明本心’，或许，还得靠你这个‘辅导员’。”

陈简似懂非懂。清毒壤？引活水？聚地气？这听起来像是园艺工程。涤心魔？明本心？这更是玄之又玄。至于“锚点”……胡亥的锚点是什么？是那早已灰飞烟灭的大秦江山？还是……陈简脑子里一片混乱。

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拎着小喷壶慢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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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奶茶店被封的黄色警戒线格外刺眼。陈简绕到后巷，看着围墙根下那片被自己泼过无数次“皇家特供”的泥地，如今被暗红“树泪”和腐烂的柠檬残渣浸透，板结发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怪味。这就是“毒壤”？

固本培元第一步：清毒壤！

没有工具，陈简就用手。他找了个破旧的塑料桶，蹲在围墙根下，像考古发掘一样，一点一点地抠挖那些板结发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泥土。指甲缝很快塞满了污黑的泥垢，刺鼻的气味熏得他头晕眼花。腐烂的柠檬纤维和凝固的暗红“树泪”粘在手上，冰冷滑腻，如同凝固的血块。

“呕……”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机械地挖着。汗水混着污渍流进眼睛，辣得生疼。每挖起一捧污土，都感觉老槐树那沉重的呼吸似乎轻快了一丝丝？是错觉吗？他不知道。槐木珠依旧沉寂。

“简子！你在这儿搞行为艺术呢？”林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震惊。他刚帮陈简处理完一堆医院手续，顺路过来看看。

陈简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清毒壤。”

“啥玩意儿？”林涛一脸懵逼，看着陈简徒手挖泥的狼狈样，再看看那片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毒土”，嘴角抽搐，“兄弟，我知道你对那棵树有感情，但也不至于……徒手掏粪吧？这活儿得找后勤处啊！”

“他们？”陈简冷笑一声，想起校方之前对古树“真菌感染”的敷衍公告，“他们不往树根倒垃圾就不错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啊！”林涛蹲下来，看着陈简满是污黑的手，“这得挖到猴年马月？而且这味儿……生化武器级别的！要不……咱们用科技的力量？”他眼镜片后的精光一闪。

一个小时后，林涛不知从哪个实验室顺来了一台小型手持式土壤成分检测仪，还有几个大号密封采样袋。他像个科学怪人，对着那片“毒土”嘀嘀嘀地扫描取样。

“啧啧，重金属轻微超标，有机质严重不足，PH值低得离谱，酸性太强！还检测到微量不明有机毒素残留……乖乖，这土养蛊都够格了！难怪树要死！”林涛看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直摇头，“清毒壤是吧？光挖不行！得换土！还得中和酸性！撒石灰？不行，太粗暴……得用更温和的碱性有机肥……还得引活水冲洗……”

陈简听得头大：“你就说怎么弄吧！”

“包在我身上！”林涛拍着胸脯，“我认识园艺社的大佬！搞点腐殖土和有机改良剂小意思！活水……后巷不是有根废弃的消防水龙头吗？我去找工具撬开！咱们来个‘古树救援大作战’！顺便直播！名字我都想好了：‘科技与狠活拯救树枝陛下’！流量肯定炸！”

陈简看着林涛兴致勃勃的样子，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也好，多个人帮忙。至少“清毒壤、引活水”有着落了。至于“聚地气”、“涤心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沉寂的槐木珠，那才是真正的难题。

接下来的几天，老槐树下成了小型工地。林涛说到做到，不仅搞来了几大袋蓬松黝黑、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腐殖土，还真撬开了后巷那个锈死的消防栓，接上水管，对着被挖开的树根区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排毒冲洗”。浑浊腥臭的黑水顺着后巷的下水道流走。园艺社的同学也热心支援，运来了调配好的、富含益生菌的有机土壤改良剂，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新换的土壤上。

苏晓的“守护古槐后援会”也没闲着，排班巡逻，阻止任何好奇的围观者靠近施工区。她还组织女生们收集校园里干净的落叶，铺在树根周围，说要“保湿保温聚地气”。一群穿着痛T、戴着应援手环的二次元少女，一脸严肃地围着老槐树铺落叶，场面既温馨又有点滑稽。

陈简全程参与，挖土、搬运、铺落叶，累得浑身散架。新土的气息盖过了曾经的腐朽，老槐树似乎真的精神了些许，虽然花还是蔫的，但叶子似乎没那么灰败了。

然而，槐木珠依旧沉寂。胡亥的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再无一丝波澜。无论陈简在树下如何呼唤，在脑中如何交流，都石沉大海。

夜深人静时，陈简独自坐在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里紧紧攥着那颗冰凉的木珠。晚风吹过，新铺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低语。他抬头看着枝桠间稀疏的星斗，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他。身体上的疲惫可以恢复，土壤可以更换，水流可以冲刷。但胡亥的心呢？那被赵高欺骗、被权力扭曲、被千年积怨压垮的心，该如何“涤荡”？那迷失在“复国”虚妄中的本心，又该如何“明悟”？那个能让他真正安定的“锚点”，究竟在哪里？

固本培元，清毒壤易，涤心魔难。他这位“怨灵辅导员”，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他把槐木珠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珠芯深处那些盘绕的年轮，像一道道无解的死结。

“陛下……”陈简对着冰冷的珠子，声音沙哑，“您到底……要怎样才能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宿舍楼隐隐传来的、不知忧愁的游戏音效。老槐树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无言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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