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陛下的现代生存速成班

槐木珠在陈简书包拉链上轻微发烫，像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他揉着通宵未眠的熊猫眼冲进教室，讲台上白发苍苍的秦汉史教授正用激光笔戳着投影幕布，幕布上公子扶苏自刎的油画悲壮得能拧出水来。

“沙丘之谋的关键，在于信息封锁与矫诏……” 教授的声音抑扬顿挫。

陈简刚猫腰溜到后排，裤兜里的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不是电话，是某种高频、持续、带着强烈怨念的嗡鸣，震得他大腿发麻。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只有那颗紧贴机身的槐木珠，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高频震颤，血丝般的细纹在年轮间隙里明灭不定。

“靠，电量低报警？”旁边的林涛叼着豆浆吸管，含糊不清地吐槽，“你这祖传木珠子还挺智能。”

陈简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讲台上的教授突然“咦”了一声。激光笔的红点定在扶苏自刎的画面上，那柄坠落的青铜长剑剑尖，正诡异地扭曲、拉长、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软泥。几秒后，剑尖部分赫然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秦篆“亥”字！投影仪发出不堪重负的**，整个画面滋啦闪烁，满屏雪花点里，一行由像素块组成的巨大弹幕横空出世：

“兄——长——！！！”

悲怆的呐喊仿佛自带环绕立体声效，穿透投影仪的杂音，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阶梯教室。前排一个女生手里的保温杯“哐当”砸在地上，枸杞红枣撒了一地。

“教、教授！”历史课代表声音发颤，“设备……中病毒了？”

老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陈简和他手里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木珠上。陈简瞬间僵直，感觉那目光跟考古刷子似的，正一层层刮他的脸皮。

“下课。”教授合上教案，声音平静无波，“陈简同学，带上你那颗……‘智能木珠’，到我办公室聊聊设备维护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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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弥漫着旧书和茶叶的陈腐气息。老教授慢条斯理地泡着普洱，袅袅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说说吧，”他呷了一口茶，“那‘病毒’，是秦篆几号字体？”

陈简手心全是汗，槐木珠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焦躁的凉意。“教授……我……”

“行了。”教授摆摆手，打断他结结巴巴的解释，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啪”一声拍在桌上。不是戒尺，不是教案，是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最新款折叠屏手机。

“昨晚，它放在我书桌上充电。”教授指指手机，“今早起来，就这样了。屏幕自己裂开，裂痕拼成了这个。”他手指划过裂痕中心——那分明是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篆文符号，陈简认得，那是胡亥在《资治通鉴》残简上出现时，冠冕上歪斜玉串的简化图形！

陈简头皮发麻：“教授，这真不关我事……”

“关不关你事另说。”教授又呷了口茶，目光透过镜片，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只知道，最近围绕那棵老槐和你，怪事有点多。图书馆古籍修复室水漫金山，监控却显示只有你在场；课堂投影异变，你座位附近的电磁场波动异常；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校工老张说，槐树根附近的泥土，昨天渗出过类似……铁锈混合血浆的东西。”

陈简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槐木珠的震动变得急促，仿佛里面关着个暴跳如雷的小人。

“年轻人，”教授放下茶杯，瓷器底座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有些东西，不是靠藏就能解决的。尤其是……”他指尖点了点桌上碎裂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篆文，“当它开始主动‘裂屏’引人注意的时候。与其让它失控乱窜，不如……”他拉开另一个抽屉，丢过来两样东西：一本崭新的《汉语拼音入门》，一部屏幕裂了但还能用的旧手机。“教会它规矩。”

陈简捧着拼音书和旧手机，像捧着一对滚烫的山芋，懵了。

“灵力……或者说，某种强烈的精神能量，需要载体，更需要疏导。”教授重新拿起他的线装书，“古人焚香沐浴、刻甲骨、铸钟鼎，都是这个道理。现在嘛……”他朝陈简手里的旧手机努努嘴，“这玩意儿，就是它的新鼎。让它学会用这个‘发声’，总比让它拆学校投影仪强。”他挥挥手，像赶苍蝇，“去吧，你的‘电子宠物’，该喂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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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天子！岂可操此奇技淫巧之物！” 胡亥的虚影在老槐树洞前气得发飘，玄衣的袖口鼓荡如帆，卷得满地惨白槐花打着旋儿往上飞，“此物冰凉滑腻，毫无玉玺之温润厚重，更无竹帛之古朴风雅！陈爱卿，尔莫不是被那赵高转世收买了，以此物消磨朕之意志？！”

陈简蹲在树根旁，把旧手机塞进树洞裂缝，又把那本《汉语拼音入门》摊开在渗着暗红汁液的树皮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陛下，这叫科技！您那玉玺能千里传音吗？能瞬间知天下事吗？赵高在望夷宫逼您退位的时候，您要是有这玩意儿发个朋友圈求救，阎乐还没冲进内殿呢，蒙恬将军的援兵朋友圈点赞都破万了！”

“朋……友圈？”胡亥的虚影凝滞了一下，对这个词显然产生了点兴趣，但立刻又被“蒙恬”这个名字刺激得剧烈波动，“蒙恬……蒙恬与扶苏兄长……” 树洞深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几滴暗红粘稠的“树泪”吧嗒滴在拼音书的“a o e”上。

陈简赶紧转移话题：“对对对！朋友圈！您学会了拼音，就能在这‘鼎’里发朋友圈昭告天下，揭露赵贼的千古奇冤！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您是被PUA……呃，是被奸臣蒙蔽的！” 他把手机解锁，笨拙地点开输入法，“看，按这个‘a’，它就显示‘a’！跟您刻玉玺一个道理，先学笔画……呃，先学按键！”

一根半透明的、带着凉气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探出树洞，顶端微微发颤，犹疑地戳向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a”键。

滋啦！

一道细小的蓝色电火花猛地窜起，树枝“嗖”地缩回洞里，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胡亥的惊叫在陈简脑子里炸开：“暗器！此物有雷霆之力！”

“静电！陛下，那是静电！”陈简差点给这位两千年前的科技小白跪了，“冬天脱毛衣也会这样！您再试试，轻轻的，像……像摸您那匹心爱的白马的头！”

提到白马，树洞里的呜咽声低了下去。片刻，那根树枝又颤巍巍地伸了出来，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再次点向“a”。

屏幕亮起，一个清晰的“a”出现在输入框里。

“成了！”陈简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比他自己当年学会骑自行车还兴奋。

树洞里，胡亥的虚影似乎也凝实了一瞬，苍白脸上那两团阴郁的黑气都淡了些许。树枝带着点新奇和得意，开始在屏幕上乱戳。

b… p… m… f…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串乱码：“apmfbp 朕的江山”

“陛下威武！”陈简违心地拍马屁，“您看，这不就会打字了嘛！再学学怎么拼，您就能发‘指鹿为马，赵高是狗’了！”

胡亥显然被“赵高是狗”这个朴素又解气的目标吸引了。树枝开始勤奋而混乱地戳着屏幕，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各种拼音乱码和不成形的汉字碎片：“zao”、“gao”、“shi”、“gou”、“hen”、“gu”、“li”、“mang”、“huang”……

陈简正琢磨着怎么教他“狗”字怎么写，手机突然“叮咚”一声脆响，一个硕大的、色彩极其艳俗的弹窗霸占了整个屏幕：

【秦始皇再世！点击就送SSR神将！开局抽卡暴击999！一刀999级！你的大秦帝国等你来战！】

弹窗背景是金光闪闪的秦始皇挥剑砍怪，特效浮夸得能闪瞎钛合金狗眼。

胡亥的树枝僵在半空。树洞里死寂一片。

陈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阴风猛地从树洞喷出，卷起满地槐花和尘土劈头盖脸砸向陈简！胡亥的尖啸不再是脑内回荡，而是直接刺破空气，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狂怒，震得整棵老槐簌簌发抖：

“父——皇——！！！”

“逆贼！安敢如此亵渎！！！”

“朕要诛他九族！夷其三族！车裂！腰斩！俱五刑！！！”

暗红的树汁如同失控的血管，从树皮每一条裂缝里疯狂涌出，顺着虬结的树根汩汩流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惨白的花瓣，空气里的甜馊气被浓烈的铁锈血腥味彻底覆盖。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浓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雨丝竟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陛下！冷静！那是假的！是广告！是骗你充钱的！”陈简顶着腥风血雨，声嘶力竭地吼，试图把那个该死的弹窗关掉，手指却被屏幕上疯狂流窜的静电打得发麻。

胡亥的狂怒如同实质的风暴。老槐粗壮的枝桠疯狂抽打着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像无数条狂舞的皮鞭。其中一根带着尖啸的枝条，裹挟着冰冷的灵力和千年积郁的怨气，失控地抽向不远处——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和尖锐的汽车警报声！

陈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僵硬地转过头。

赵乾那辆擦得锃亮、能当镜子照的银色保时捷911，此刻车顶棚上，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凹陷清晰可见。前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几片惨白的槐花和粘稠的暗红树汁，正顺着裂纹缓缓滑落，在昂贵的车漆上留下污秽的痕迹。雨水冲刷着，红与白混在一起，蜿蜒流下，如同淌血的伤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凄厉的雨声、汽车警报的呜咽，以及树洞深处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

赵乾的身影出现在行政楼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先是不敢置信地落在自己爱车的惨状上，随即缓缓抬起，越过雨幕，精准地钉在了浑身湿透、僵立槐树下的陈简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手术刀般的审视，而是淬了毒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终于抓到你了”的狠厉。

陈简抹了把脸上的血雨，又咸又腥，像真正的血。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那个该死的游戏广告弹窗还在闪烁，屏幕上是秦始皇金光闪闪、睥睨天下的虚假笑容。再抬头看看疯狂淌着“血泪”、在风雨中痛苦战栗的老槐树。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嗡嗡作响。教授给的“鼎”，好像被他玩炸了。而“赵高转世”的柴刀，这次是真的悬到槐树脖子上了。他下意识握紧了书包拉链上那颗滚烫的槐木珠，珠子深处，血色的年轮疯狂旋转，仿佛要挣脱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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