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院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儿呛得人喘不过气。昏黄的光线沿着地面爬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门头上，“ICU”三个字母散发着刺目的红光，仿佛预示着什么。赵旭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已经呆坐了整整一夜。

不远处，刘静雯背过身，双手微微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喂，妈，…… 能……借我5万块钱吗？”

“咋啦？孩子？是不是茜茜又病了？”电话那头是一个五十多的中年妇人，她衣衫破旧，但还算整洁，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

“…… 对，不过，妈，没事，您放心，茜茜做完手术就会好起来。” 刘静雯眼眶泛红，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容，强作镇定地回答道。

“最近茜茜去医院太频繁了。你让小赵跟公司说说，能不能调个好点的岗位，也好一起照顾孩子。你一个人…… 唉……”

刘静雯抬手抹了抹眼泪道：“老赵问过了，公司调岗就得降薪。他没其他岗位的经验，现在我又没工作，要是老赵再降薪，那茜茜的病……”

“唉……”老妇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等会。”她捂着电话朝身边的另一名妇人道：“茜茜在医院呢，雯雯问我们能不能拿出5万块钱。我这还有三万多，你那还剩多少？”

另一名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旭的母亲王芳。王芳的身体不是太好，每天都觉得腹腔内隐隐作痛，只有穿上厚厚的衣服保暖她才感觉好点。由于他们根本没有避难所的居住资格，所以只能和其他人聚集在一起相互扶持，勉强度日。

王芳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查了查自己账户上的余额，刚好一万出头，但是这已经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我这也就一万出头，你看看凑一块够不够。”她低声说着，将手机递给崔红，也就是刘静雯的母亲。崔红接过看了看，然后才将电话凑到嘴边回复到：“雯雯，我们还有四万八左右，你看够吗，不够的话，妈再想想办法。”

刘静雯听着母亲的话，呼吸一滞，心脏像被铁钳夹住。她知道，这几乎是两家人的全部积蓄。可 ICU 里，茜茜的手术进行到一半，医生突然要求加钱购置血浆，否则就只能中断手术，医院概不负责，这让刘静雯不得不拿走这仅剩的一点点积蓄。

“够…… 够了，妈，你们…… 往后可怎么办……？” 她声音哽咽，满心都是对家人的愧疚。

“等小赵发工资了，给我们打点生活费就行。” 崔红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试图安抚女儿的情绪。

“嗯……” 刘静雯泣不成声，对着电话拼命点头。

挂断电话，刘静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赵旭身边缓缓坐下，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找妈拿了些，但是……还差两千……”

赵旭沉默半晌才应道：“我找老于吧……” 说着，木讷地掏出了手机。

“又找于哥……” 刘静雯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愧疚。

核战爆发之前，雅邦国公然向海洋排放核污水，这一恶劣行径如同***，将众多国家长期以来秘而不宣的生态恶行，毫无保留地曝光在世人眼前。西陆洲的部分发达国家，以及北陆洲的尤纳斯等国，在过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毫无忌惮地向海洋中倾泄核废水。不仅如此，部分国家为削减核废料处理成本，采取极其粗放的方式，仅仅对核废料做简单的封装，便将其沉入海底。

与此同时，不计其数的核爆试验、武器试验在海洋区域展开。这些罔顾后果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海洋的正常生态循环，使得全球洋流系统陷入紊乱，厄尔尼诺现象频繁发作，且影响范围持续扩张，给全球气候的稳定带来了极其负面的影响。

随后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给全球生态系统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占据地球总面积 70% 的海洋，在长期积累的核污染，以及战争的直接冲击下，生态平衡被彻底摧毁。曾经生机蓬勃，孕育无数生命的蔚蓝海洋，渐渐沦为漆黑的、腐臭弥漫的 “死亡之海”。随着海洋生态系统的瓦解，地球的整体生态环境急剧恶化，让这颗曾经蔚蓝的星球，如今已变成了一颗满目疮痍的黑色星球。

赵旭所处的医院位于塞纳国西北部阿泰省中的一处沙漠——克拉玛盆地，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这处盆地由于远离战争区域，而且又在最强国塞纳的境内，所以这里的辐射值比较低。

克拉玛盆地拥有特殊的盐碱地地质环境，塞纳国很早就在这里培育海鲜，那时的海水还未被污染。随着雅邦国和其他国家相继向海洋排放废水污水，塞纳国在此启动了人造海洋建设项目。核战之后，这里便成了仅剩的海洋生物的收容所，克拉玛避难所也因此而修建，启用至今仅仅过去一年多。

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赵旭和刘静雯一听便知，是于宏伟来了。于宏伟接到电话后，放下手中工作，穿着工服就赶了过来，额头上布满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茜茜怎样了？！”

“还不清楚，正在换血。” 赵旭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带了两万现金，你俩先拿着！” 于宏伟说着，迅速从陈旧的黑皮包里掏出钱。

“于哥，用不了那么多，我们欠你的都还没还呢。” 刘静雯清楚家里的窘境。撑到赵旭发工资还有整整一个月，而账户里只剩一千多块，连最基本的生活开销都难以维持。可她实在难为情再接受于宏伟的接济。

“雯雯，拿着！我就一单身狗，有口吃就成，不兴来这套客气的。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刘静雯望向赵旭，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收下了。

“医生怎么说？” 于宏伟将黑皮包揣回怀里，满脸关切地问道。

赵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医生说，不太乐观……” 说着，双手用力搓着脸，试图驱散那无尽的疲惫。

于宏伟沉默片刻，坚定地开口：“总会有办法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希望吧……”赵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咔嗤” 一声，ICU 的数控门缓缓打开，王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两人神色疲惫，显然在里面待了一整晚。

“王医生？”刘静雯几人快步迎上去，眼神里满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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