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光乍现

韩鸣不知道在梯凳上靠了多久，只觉得血都凉了，骨头缝里塞满了冰碴子。他把心里那点事儿掏了个底朝天，剩下的，就只有一股子散了架的疲惫。

他想从梯凳上下来，脚脖子却一软，整个人像袋面粉似的滑了下去，一屁股墩在冰凉的地砖上。旁边一个蒲团被他撞得滚了两圈，扬起一片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

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冰凉的木架，两条腿无力地伸直了。

就这么着吧。

他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天亮了，还得来这儿打扫。后天，大后天，都一样。一天天磨，磨到一个月后，被人像扔块破布一样，从这山上扔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是散的，没个落点，呆呆地看着石台上那几根比他胳膊还粗的牛油蜡烛。黄澄澄的火光一跳一跳，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祠堂里，真他娘的静。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静得他能听见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地跳，沉，又没什么力气。

他看着那些在烛光里慢悠悠打转的灰尘，看着火苗被一丝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风吹得猛地一歪，差点灭了，又颤颤巍巍地挺直了腰。

那火苗，就跟他自己一样。看着还着着，其实底下的油快干了。

时间在这里也变得黏糊糊的，走不动。

就在他脑子空空荡荡，眼皮子发沉，快要就这么睡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什么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后脖颈子发凉的感觉。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看清点。

他发现，那些原本在空中飘舞的灰尘，不动了。它们就那么停在半空，一粒，一粒，大的小的，清清楚楚，像是被冻在了看不见的琥珀里。

韩鸣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是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没变。灰尘还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紧接着，耳朵里那股子因为太安静而产生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祠堂里，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

不，比死还静。他连蜡烛燃烧时那细微的“噼啪”声都听不见了。那几团火焰，也和灰尘一样，被定住了，像几块凝固的黄油。

整个世界，像一张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画。

韩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站起来，肌肉却僵得像石头，使不出一丝力气。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他对面，那片牌位墙的最高处，那块他刚刚擦过的、普普通通的【仙祖韩立之位】的木牌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点光。

那光很淡，青色的，像雨后石头上刚长出的第一抹青苔，又像黑夜里一只快死的萤火虫肚皮上最后那点光。要不是这祠堂里的一切都停了，这点光根本发现不了。

可现在，在这绝对静止的世界里，这一点不该出现的光，就像一碗白粥里掉进了一只死苍蝇，扎眼得很。

这是什么玩意儿？

韩鸣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奇，是恐惧。那股子凉气，顺着脚底板的涌泉穴，“嗖”地一下就蹿到了天灵盖。

是哪个前辈的冤魂不散？还是刘管事那狗娘养的，知道这祠堂有鬼，故意把他弄来当替死鬼？

他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炸了起来。

他想跑。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按了回去。

空气，没了。

他张开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地吸，可吸进肺里的只有虚空。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

然后，是重量。

一股沉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头顶，从四面八方，猛地压了下来。

“咯吱……吱呀……”

他身后的巨大木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

“咔嚓！”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背上的一根骨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压断了。剧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狼狈地向前扑倒。

“砰”的一声，脸结结实实地撞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磕得他眼冒金星，嘴里一股子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股力量，还在加重。

他感觉自己不是趴在地上，而是被一座山给压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活活压成一滩肉泥。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功法，什么小测，什么不甘心……全没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要死了。

俺要死了。

他眼皮都抬不起来，眼珠也转不动，只能用眼睛的余光，死死地看着那块还在发光的牌位。

那点青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它不刺眼，也不灼热，就那么安安静ed地亮着。可就是这安静的光，带来了这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威压。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喊，喉咙被压得死死的，像灌了铅，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挣扎，可那股力量把他钉在地上，别说挣扎，他连动一下这个念头，都觉得是在痴心妄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

那凝固的烛光，那密密麻麻的牌位，那唯一发着光的青色木牌……都开始旋转、拉长，最后混成了一团肮脏的颜色。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石压住的蚂蚁，连绝望都来不及，就要被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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