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服下的心动（续篇）

“全部都有，集合！”教官的吼声像炸雷似的在操场响起，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手里的零食和水瓶都来不及放下，“现在整理个人物品，把零食、电子产品全部交上来！”他手里拎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拉链哗啦作响，“别想着藏，搜出来的罚跑五公里！”

“啊？不是吧？”沈嘉怡的脸瞬间垮了，紧紧抱着怀里的芝士脆，“我的零食才吃了一口啊……”

温梨也急得团团转，把口袋里的巧克力往运动裤深处塞：“早知道刚才就该全吃完，藏着有什么用！”

林声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想起背包侧袋里还有半包牛肉干——是妈妈怕她军训吃不惯食堂饭菜，特意烤的，她刚想往裤腰里塞，就被温梨拽了一把：“声声别唉声叹气了，快塞！塞袜子里！教官肯定想不到。”

沈嘉怡已经把薯片塞进迷彩服的帽子里，正踮着脚往林声手里塞薄荷糖：“这个体积小，塞衣领里！”三人像做贼似的互相掩护，塑料包装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队伍里格外清晰，

“那边几个，你们在干什么呢？”教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停在三人面前，军靴在地上碾出细微的尘土，“没什么事？”

林声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攥着衣领里的薄荷糖，塑料棱角硌得锁骨生疼：“没、没什么啊教官，我们在收拾鞋带。”

“东西拿出来。”教官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却像淬了冰，

“什么都没有啊。”温梨强装镇定，脚尖却在地上抠出个小土坑，

“很好，不拿是吧？”教官突然提高音量，“原地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不情不愿地跳起来，刚跳了两下，沈嘉怡帽子里的薯片就哗啦啦掉出来，绿色包装滚了一地；温梨塞在口袋里的巧克力摔在地上，褐色的糖块顺着草坡滚到教官脚边；林声衣领里的薄荷糖更狼狈，撒了满身都是，连靴子里都滚进去两颗，

“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教官弯腰捡起片薯片，举到三人面前，“当我瞎吗？”

周围传来憋不住的笑声，（1）班的队伍里，陈宇轩正扒着丁逸凡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哎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她三个怎么这么搞笑，我军训的笑点都在她们身上了”，陆言之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林声沾满糖纸的裤腿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你们三个，给我围着操场跑十圈！”教官指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声音震得人耳朵疼，“现在就去！少跑一圈，加罚五圈！”

“什么？”沈嘉怡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一个圈400米，十圈就是4000米啊！要我老命了呜呜呜……”

温梨也急了：“教官，我们知道错了，能不能少跑点？我昨天崴了脚还没好呢……”

“少废话！”教官把黑色塑料袋往地上一摔，“要么跑，要么现在就给我做两百个俯卧撑！”

林声咬了咬嘴唇，拽了把还在争辩的两人：“跑吧，别跟他犟。”她知道教官吃软不吃硬，越是顶嘴罚得越重，

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跑道起点时，休息区的目光全聚焦在她们身上，沈嘉怡一边抹眼泪一边数着圈数，温梨扶着腰喘粗气，林声的军靴里还卡着颗薄荷糖，每跑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

“加油啊声声！”张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跑道边，手里拿着瓶冰镇矿泉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却没敢上前——她知道在教官面前徇私，只会让林声罚得更重。

林声跑过（1）班休息区时，陈宇轩突然站起来喊：“林声，别怂啊！跑快点我请你喝奶茶！”

丁逸凡拽了拽他的衣角：“别吵，教官看着呢。”

陆言之始终没说话，只是坐在树荫下，目光随着林声的身影移动，她的迷彩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马尾辫松松散散，发圈在跑动中摇摇欲坠，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瓶身被捏出几道白痕。

“你看陆哥，”陈宇轩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是不是觉得她们仨挺惨的？早知道刚才就该提醒她们藏得隐蔽点。”

陆言之没接话，视线落在林声被石子硌了一下的脚背上——她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咬着牙继续往前冲，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小时候弟弟学习很好，爸妈总是夸他让自己向他学习的样子，攥着拳头红着眼眶却不肯哭的自己。

他想起七岁那年，弟弟拿着满分的数学试卷在爸妈面前撒娇，妈妈摸着弟弟的头说“还是小宝聪明，不像你哥，只会死读书”，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奥数奖杯摔在地上，碎片划破了手心，血珠滴在奖杯底座上，像朵丑陋的花，后来舅舅踹开房门，看着满地狼藉，只说了句“跟我走，舅舅带你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喂，陆哥？”陈宇轩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想什么呢？林声快跑完第五圈了，脸都白了。”

陆言之猛地回神，正好看见林声扶着栏杆干呕，太阳毒辣得晃眼，她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他突然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蜜桃味的脉动——是她早上偷偷塞到他包里的那瓶，冰镇的凉意透过塑料瓶渗到掌心，

“你去哪？”陈宇轩追问。

“厕所。”他丢下两个字，脚步却朝着跑道边走去。

林声正弯腰系鞋带，突然感觉头顶多了片阴影，她抬头，撞进陆言之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递到她面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谢谢……”她愣了愣，刚想接过来，就听见教官的吼声：“干什么呢！陆言之归队！林声继续跑！”

陆言之的手顿了顿，还是把水塞到她手里，转身快步走回队伍，林声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姨说的“他心思细着呢”——原来这座冰山，也会有融化的时候，

“快喝两口！”温梨跑过来拽她，“教官盯着呢！”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林声感觉力气回笼了些，她抬头望向（1）班的方向，陆言之已经坐下了，侧脸对着她，阳光在他耳后镀上圈金边，陈宇轩还在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点头时，目光又不经意地飘了过来。

跑到第八圈时，沈嘉怡彻底跑不动了，瘫在地上哭：“我真的跑不动了……要跑死了……”

温梨也撑不住了，扶着她的肩膀喘气：“要不我们跟教官认个错吧，大不了罚做俯卧撑……”

林声看着她们惨白的脸，咬了咬牙：“你们在这儿歇会儿，我去跟教官说。”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教官走去，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早上系腰带时太用力，被小姨缝补过的地方磨破了皮。

“报告教官！”她站得笔直，“她们两个体力不支，剩下的两圈我替她们跑！”

教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替她们跑？”

“是！”林声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却异常坚定，“零食是我们三个一起藏的，罚跑也该一起受着，我体能好，能跑，我可以替她们跑完，她们两个一共四圈，加上我自己的两圈就是六圈，我能跑完。”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连蝉鸣声都低了几分，张雅的眼眶红了，悄悄别过头去——她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护短，小时候在幼儿园替人背黑锅，被老师罚站也不肯说一句软话。

陆言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舅舅送他来这所学校时说的话：“言之，这里没人会小看你，你可以大放光彩的绽放自己，”可他总觉得自己像只躲在壳里的蜗牛，连伸出触角的勇气都没有，而林声却像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永远活得热烈又坦荡。

“行。”教官突然笑了，“有点骨气，剩下的六圈，你跑完就归队。”

林声转身时，感觉有道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她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没再停下，经过（1）班休息区时，她看见陆言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包纸巾，似乎想递过来，又被陈宇轩按住了。

最后一圈冲过终点线时，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温梨和沈嘉怡死死架住，三人互相搀扶着往树荫下走，迷彩服都能拧出水来。

“你们看！”沈嘉怡突然指着（1）班的方向，“陆言之在跟张老师说话！”

林声抬头望去，陆言之正站在张雅面前，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张雅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往这边瞟了瞟，嘴角带着点笑意，

“他不会是在告我们状吧？”温梨紧张地攥紧衣角。

话音刚落，就看见张雅朝她们招手：“声声，你们过来一下。”

三人忐忑地走过去，张雅从包里掏出个医药箱：“我让陆言之去医务室借的碘伏和棉签，你们膝盖都磨破了，赶紧处理一下。”她一边给林声涂碘伏，一边瞪她，“下次再这么冲动，看我怎么收拾你！”语气凶狠，指尖却轻得像羽毛，

陆言之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包创可贴，听见这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陈宇轩凑过来撞他的胳膊：“可以啊陆哥，还知道帮张老师跑腿，是不是想在林声面前刷好感？”

陆言之没理他，只是把创可贴放在林声手边，转身就走，林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对着他喊：“陆言之！酸梅汤好喝吗？”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扬起。

“哇哦——”陈宇轩夸张地拖长调子，“某人不是说不喝甜的吗？脸疼不疼？”

陆言之的耳朵悄悄红了，加快脚步往前走，却在转角处停下，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向树荫下的身影——林声正仰着头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撒了把碎金，连额前汗湿的碎发都显得格外生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上面是早上偷偷记下的号码——那天在奶茶店捡的学生证上的号码，被他揉皱了又抚平，舅舅说得对，或许在这里，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晚饭时，食堂的白菜炖豆腐寡淡无味，林声正扒着饭，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头，看见陆言之端着餐盘站在桌旁，餐盘里多了个肉包子。

“张老师说……怕你没吃饱让我拿给你。”他把包子放在她碗里，声音有点不自然，耳根还泛着红。

“谢谢！”林声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张雅喊：“陆言之，过来帮我搬饮料！”

他“嗯”了一声，转身时，餐盘不小心碰到桌角，掉出颗水果糖，滚到林声脚边，是柠檬味的，和她早上塞在衣领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林声捡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她看着陆言之跟着小姨走进仓库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军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晚点名时，教官突然宣布：“明天开始搞拉练，三十公里，带好水和干粮！”

“什么？三十公里？”沈嘉怡哀嚎着趴在桌上，“我今天跑十圈都快死了，三十公里是要我当场去世啊！”

温梨戳了戳林声的后背：“你小姨会不会偷偷给我们准备点好东西？比如压缩饼干？”

林声正想回话，就看见张雅朝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门外，她跟着小姨走到走廊，张雅从包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这里面有牛肉干、巧克力、能量棒，明天拉练偷偷带着。”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陆言之那孩子……跟你小时候有点像，都憋着股劲儿，你多照看他点，他胃不好，不能空腹走太久。”

林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突然想起陆言之帮她系鞋带的样子，帮她扶帽檐的样子，还有刚才把肉包子让给她的样子，原来冰山融化的时候，是带着这么多温柔的。

“知道了小姨。”她踮起脚尖，在张雅脸上亲了口，“小姨最好了！”

“没大没小。”张雅笑着拍她的屁股，“快回去吧，别让同学等急了。”

林声跑回宿舍时，温梨和沈嘉怡正围着她的床铺尖叫——帆布包里的零食散落出来，堆得像座小山，

“我的天！声声你小姨是天使吧！”沈嘉怡抱着牛肉干啃得满嘴流油，“明天拉练我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林声看着她们雀跃的样子，悄悄把两块巧克力塞进裤兜，一块是给陆言之的，另一块……她想留着，等拉练结束时，跟他说句“谢谢”。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透过铁丝网照进宿舍，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声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突然想起陆言之比“OK”手势时的样子，她对着月亮偷偷笑了笑，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藏着很多很多秘密。

而不远处的（1）班宿舍里，陆言之正对着台灯发呆，桌角放着颗柠檬糖，糖纸被抚平又揉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陈宇轩凑过来看了眼，突然惊呼：“陆哥，你居然会吃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把糖纸攥紧，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想起白天林声仰头笑的样子，像颗甜甜的水果糖，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寡淡的青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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