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赌局溅血沫子

“赌命？”她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碾碎蝼蚁般的轻蔑，“你配吗？”

“配”字刚落，那只沾着烟灰、碾在徐飞喉结上的食指猛地收回！速度快得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薛梅的身体向后靠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拉开了一点令人窒息的距离。她看也没看徐飞瞬间失血的脸和僵硬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犯性的动作从未发生。她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拉开办公桌最上层那个光洁的抽屉。

“唰啦。”

抽屉滑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纤细的手指在里面随意一拨，抽出一本支票簿。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支票簿是深蓝色的，封面烫着低调的暗金纹路，散发着金钱特有的冰冷气息。

“啪。”

支票簿被随意地丢在徐飞面前那堆散乱的文件上，盖住了“卡宏远脖子”那几个狂放的字迹和飞溅的唾沫星子。

薛梅甚至没看支票簿一眼。她那只刚刚碾过徐飞喉结的右手，此刻正优雅地拿起桌上那个沉重的切割水晶烟灰缸旁的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含在鲜艳的红唇间。“咔哒”一声，一个同样精致的银色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头。

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那双冰冷的眼睛才再次落到徐飞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

“填个数。”她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朝支票簿点了点，指甲上的暗红色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声音平淡无波，“七位数以内，拿着它，闭上你的嘴，滚出我的视线。永远。”

白色的支票簿，像一块裹尸布，静静地躺在散乱的文件和烟灰上。七位数？封口费？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拿着钱，永远消失？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徐飞心头那点疯狂的火焰！比刚才喉结上的烟灰更烫！比“胆子喂狗”的批注更狠！她要用钱，把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尊严也买断！把他彻底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嗬…嗬嗬……”徐飞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响，那不是笑，是愤怒到极致的痉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支票簿，又猛地抬起，看向烟雾后面那张冰冷绝艳的脸！

“钱买命？”徐飞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腥气，他从牙缝里挤出冷笑，“薛梅！我赌你不敢输！”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拿支票簿，而是五指如同鹰爪般，狠狠抓住了那本深蓝色的、象征财富和羞辱的东西！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嗤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彻底撕裂般的巨响！

徐飞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抓住支票簿的两端，像撕碎一张废纸一样，粗暴地、疯狂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恨意，将那本价值不菲的支票簿，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巨额承诺，瞬间撕成了两半！碎片四溅！

“唰啦！”

碎片被他狠狠扬手，朝着薛梅的方向猛地一甩！白色的纸屑如同下了一场屈辱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飘落在薛梅昂贵的丝绒套裙上，甚至有一片沾在了她刚刚点燃的香烟滤嘴上！

“砰！”

薛梅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燃烧的烟头撞在沉重的切割水晶烟灰缸边缘，溅起几点火星！她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锐利中燃起一簇真实的怒火！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剑拔弩张！火星四溅！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炸的时刻——

“笃笃笃！”

办公室那扇被徐飞踹开、此刻虚掩着的厚重木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即将沸腾的油锅！

紧接着，没等里面有任何回应，门就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带着一种主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骄纵力道，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探究的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正是周慧珺！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扫过办公室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散乱的文件，飞溅的烟灰，桌面上白色的纸屑碎片，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要吃人的徐飞，还有办公桌后，那个虽然依旧端坐、但指间香烟微微颤抖、浑身散发着冰冷怒意的薛梅。

周慧珺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快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她鲜艳的红唇夸张地向上扬起，发出一串银铃般、却无比刺耳的娇笑声：

“哎呀呀！阿梅！我说你这大清早的，办公室怎么这么热闹？关着门……”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浓浓的戏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徐飞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衣服和狼狈姿态，红唇吐出淬毒的讥讽：

“藏了条野狗在屋里训呢？”

“野狗”两个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徐飞的心脏！也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薛梅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怒火，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一种被窥破隐私的极度不悦！

薛梅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香烟在她指间无声地折断！火星掉落在她深灰色的丝绒裙摆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黑的圆点。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瞬间从周慧珺那张写满恶意的脸上，移回到徐飞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嘲弄，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猛兽般的凶狠和……决断！

电光火石之间！

薛梅猛地俯身！那只没夹烟的手，快如闪电地抓起桌上那份被徐飞涂改、被她批注、沾着唾沫和烟灰的城东地块方案文件！厚厚的文件卷成一个粗糙的筒状！

然后，她手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发泄的力道，狠狠地将那卷文件砸向徐飞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文件袋坚硬的棱角重重磕在徐飞的肋骨上，痛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这卷承载着无尽屈辱和唯一可能的“赌注”。

薛梅的身体重新挺直，下巴高高扬起，恢复了那种睥睨的姿态，只是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雹砸下来：

“拿着你的垃圾！”

“滚去地下室！”

“找琳达！”

“她会盯着你！”

“滚——！”

最后一个“滚”字，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在巨大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徐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文件袋的撞击砸得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痛，喉头腥甜！他死死抱着怀里那卷皱巴巴、脏兮兮的文件，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像抱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冷香！浓烈的、冰冷的、带着腐朽花香的冷香，混合着辛辣呛人的烟草余味，还有喉结上残留的烟灰颗粒感，以及胸口被文件袋撞击的闷痛，和喉头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所有令人窒息的感觉，在这一刻，如同狂暴的洪流，狠狠地、彻底地堵死了他的喉咙！

赌局？

这他妈刚掀开盖子，还没看清骰子点数，就已经溅了满身血沫子！

徐飞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那个如同冰雕火铸的薛梅，又扫了一眼门口那个笑得像条毒蛇的周慧珺，猛地转身，抱着文件，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洞开的、通往地狱还是……未知的门。

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两个女人无声的对峙，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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