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赌吗？输了，我跳楼

话音未落，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桌面，瞬间锁定了薛梅手边那支通体漆黑、只在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小块暗金色金属的钢笔。一看就价值不菲。

管他呢！

徐飞想也没想，伸手就抓！动作快得像抢劫！手指带着汗水和油污，一把将那支沉甸甸的金笔从笔座上薅了下来！笔身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带着薛梅指尖残留的温度。

薛梅端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体甚至没有一丝晃动。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透过冰冷的镜片（不知何时她戴上了一副无框眼镜），平静无波地看着徐飞粗鲁的动作，红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徐飞根本顾不上她的目光。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急于证明自己的野兽，猛地俯下身，左手死死按住那叠散开的方案，右手攥着那支不属于他的金笔，笔尖狠狠戳在纸张上！

“这里！”他吼着，金笔在昨天被他圈出“成本低估15%”的地方旁边空白处，疯狂地划拉着，黑色的墨水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纸张！“压成本！招标走三方！材料供应商名单老子有！比他们报价低两成！”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随着激烈的言辞飞溅出来，有几滴甚至落在了文件和他自己的手背上，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还有这里！”笔尖粗暴地移动到“容积率风险”的批注旁，“抬容积率！政策红线我知道！旁边那块绿地公园，市政下半年必扩建！拿它当筹码跟规划局谈！容积率至少能上浮0.5！”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额头青筋暴起。

“这里！最他妈要命的地方！”金笔狠狠戳向那份草案里对宏远国际条款毫无防备的空白处，“卡宏远脖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付款节点！验收标准！附加条款！老子能加二十条锁链！保证他们占不到一分钱便宜！敢耍花样？违约金砸死他们！”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文件，粗重的呼吸喷在纸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嘶哑的吼声、金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在疯狂下注，试图用这临时爆发的、带着前世记忆的“专业”来砸碎薛梅那副冰冷的面具，来证明自己不是一条只会叫的狗！

就在这时——

“哐！！！”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如同惊雷般在徐飞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只沉重的、切割水晶般棱角分明的玻璃烟灰缸，被一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纤长白皙的手，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徐飞正在疯狂书写的地方！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刚刚写下“卡宏远脖子”那几个狂放字迹的旁边！

烟灰缸里残留的、灰白色的烟灰被震得飞扬起来，像一小团肮脏的雾，瞬间扑撒在墨迹未干的文件上，也扑了徐飞一手臂！

巨大的声响和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徐飞狂书的手臂猛地一僵！金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长长的墨痕！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愕地看向对面。

薛梅不知何时，身体微微前倾，那只砸下烟灰缸的手还按在烟灰缸上，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徐飞！

她的红唇开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徐飞刚刚燃起的、虚妄的火焰上：

“宏远国际，是你爹？”

徐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薛梅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按在烟灰缸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泛白，声音更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压迫：

“卡死了，谁填坑？你吗？”她微微歪了下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徐飞溅了唾沫星子的脸和沾着烟灰的手臂，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笑话，“用你行政部那点跑腿的薪水？还是用你那间漏水的出租屋？”

“滋滋…滋…报告薛总…滋…人还在上面吗？…滋滋…需要增援吗？…”

门外走廊上，隐隐约约传来保安对讲机电流干扰的杂音和压低的询问声，像背景音一样，提醒着徐飞此刻的处境和他刚才硬闯的后果。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勒紧了徐飞的喉咙！

巨大的压力！薛梅的质问像重锤，保安的威胁像绞索！前一刻还沸腾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被看穿的窘迫和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要被彻底碾碎的压力顶点！

徐飞眼底最后那点惊愕和犹豫，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赤红所取代！退？退就是万丈深渊！被保安拖出去，被薛梅彻底踩死，滚回那散发着馊味的出租屋，永世不得翻身！

不！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戾气轰然爆发！他猛地做出了一个让薛梅瞳孔都微微一缩的动作！

他不再俯身按着文件，而是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一扑！上半身直接压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昂贵的红木桌面被他沾着汗水和烟灰的胸膛重重压住！他左手依旧死死按着那份被烟灰缸砸过的文件，右手撑着桌面，身体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姿态，强硬地越过了桌面那条无形的界限！

他的脸，瞬间逼近了坐在桌后的薛梅！

近！

太近了！

近到薛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到他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看到他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烟灰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他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几乎直接喷在了薛梅的脸上！

薛梅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后仰，那是一种本能的对侵犯领地的防御。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冰冷的锐利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徐飞却死死盯着她，鼻尖几乎要蹭到她长长的、卷曲的睫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斩断所有退路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赌咒：

“赌吗？”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薛梅冰冷的瞳孔，吐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输了……”

“我跳楼。”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车流的轰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门外保安对讲机的滋滋杂音也消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几乎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徐飞粗重灼热，带着濒死野兽的绝望。薛梅……似乎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乱了半拍，但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

就在这时——

薛梅那只一直按在沉重烟灰缸上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修长的、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食指，指腹似乎无意识地、极其随意地，在烟灰缸边缘残留的烟灰里，轻轻一抹。

然后，那只沾着一点灰白色烟灰的食指，仿佛不经意般，向上抬起。

冰冷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颗粒状的烟灰，轻轻地、准确地，落在了徐飞因为刚才激烈宣言而剧烈滚动着的、凸起的喉结上。

一点冰凉，带着粗糙的颗粒感，瞬间烙印在皮肤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清晰的混合气息，如同毒蛇般，猛地钻进了徐飞的鼻腔！

薛梅身上那缕冰冷奢靡、带着腐朽花香的独特冷香，霸道地混合着烟灰缸里残留的、辛辣呛人的烟草气息，冰冷与燥热，腐朽与刺激，两种截然相反又极具侵略性的味道，蛮横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又毛骨悚然的混合体，狠狠地钻进他的毛孔，渗透进他的血液！

徐飞的身体猛地一颤！压在桌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喉结上那点冰凉的烟灰，像一颗烧红的子弹，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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