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电脑摔了和团队指责

电脑“啪”地一声合上，孙明宇的心脏却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合盖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电脑屏幕的后面，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着无尽梦魇的轮廓，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个黑色的Labubu公仔！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会站在他的电脑后面？！

通体黝黑的绒毛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唯有那双玻璃眼珠异常醒目——里面不再是空洞的黑暗，而是无数细密的、如同瀑布般疯狂流动的绿色“0”和“1”组成的代码流！

“操！！！”

孙明宇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双手猛地一抖，刚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脱手飞了出去！

“砰——哐啷！”

电脑重重砸在病房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滑出去老远。

那个黑色的Labubu也被电脑带出去，翻滚着掉落在床脚阴影里。

本来在专心致志看手机的李云依被电脑摔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条，转头看向孙明宇，见他一脸恐惧地看着床脚。

孙明宇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诡异变化。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云依刚要说什么，孙明宇没转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李云依也不敢说话了，微微有点害怕地看看了被甩出去的电脑，又收回目光看着那个角落。

阴影里静悄悄的。他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那个黑色的Labubu……似乎……已经消失了？就像之前那些颜色各异的Labubu一样，总会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支起身体，探头朝床脚看去——

阴影里空空如也。

那个黑色的Labubu不见了。仿佛刚才那惊悚一瞥只是他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呼……”孙明宇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地靠回床头，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又是这样！神出鬼没，一次次地挑战他紧绷的神经极限！

“怎么了，明宇？你怎么把电脑摔了？什么东西啊？”李云依不解，她从始至终也没看见Labubu玩偶。

孙明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电脑！这一摔壳不轻啊！

他没回答李云依，挣扎着下床，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似乎没有明显裂痕，但刚才那一声闷响听着实在吓人。他惴惴不安地将电脑放回床头柜，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源键——

没反应。

再按，依旧一片漆黑。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插上电源适配器，再次尝试开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屏幕黑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连电源指示灯都不亮一下！

“不……不会的……千万别……”孙明宇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他疯狂地反复按压电源键，检查电源连接，甚至笨拙地试图拆卸电池再装上——一切徒劳。笔记本电脑彻底“死”了，毫无生命迹象。很可能是刚才那重重一摔，导致了内部硬件的损坏，尤其是最脆弱的硬盘！

见孙明宇这样的反应，李云依有点被吓住了，这个时候如果她帮不上忙，最好先闭嘴。

就在他因为电脑宕机而手脚冰凉、头皮发麻之际——

“嗡——嗡嗡嗡——！！”

扔在床上的手机像是掐准了时机，猛地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铃声！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李胖]！

孙明宇看着那个名字，想起刚才屏幕里那如瀑布洪流般的乱码，不想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喉咙发干，一种比面对Labubu时更强烈的、源于现实世界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颤抖着划开接听，甚至没来得及“喂”出一声，李胖那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到变调的声音就像炸弹一样从听筒里轰了出来：

“宇哥！咋回事啊？你那边又操作了什么啊？没了！全都没了！！！”

孙明宇被这巨大的声浪和绝望的情绪冲击得耳膜嗡嗡作响，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什…什么没了？李胖你慢点说！说清楚！”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项目！是我们的项目啊！！”李胖几乎是在嘶吼，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其他同事混乱的惊叫和王姐焦急的询问声，“刚刚！就刚刚！我们这边马上就要最终编译提交了！服务器…服务器好像被什么东西攻击了！所有权限突然乱跳！然后…然后整个项目仓库…就被清空了！干干净净！连个README文件都没剩下！分支、主干的提交历史全被抹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缓存、本地临时副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步的时候好像产生了无法解决的冲突，也跟着一起崩了！现在…现在什么都找不回来了！！”

清空？提交历史被抹除？无法解决的冲突导致本地缓存也崩了？

孙明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全身血液上涌，呼吸急促。他扶着床头柜才能勉强站稳，手指哆嗦得不听使唤。

是它！肯定是那个黑色的Labubu干的！那双流淌着绿色代码的眼睛！它不只是恐吓他，它直接攻击了项目的根基！这不是普通的技术故障，这根本就是超自然的、针对性的毁灭！

但他能这么说吗？他能告诉李胖，是一个恐怖的玩偶用眼睛里的代码流黑掉了服务器、清空了仓库吗？

不能！他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被认定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编造的荒谬至极的借口！

“宇哥？宇哥你还在听吗？先不说怎么回事，客户那边还在线上等着呢！李总刚才已经摔杯子了！说要是项目没了，我们都得滚蛋！还得赔钱！宇哥你快想想办法啊！你那里…你那里肯定有最新的备份对不对？你之前不是说定期本地备份的吗？！”李胖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绝望的期盼，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备份……是的，他有多重备份的习惯。他的电脑硬盘里……就有一份几乎是实时同步的最新完整备份！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孙明宇的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那台黑屏的、死气沉沉的笔记本电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我…我电脑里…有…有备份…”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李胖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哭出来，“宇哥！快！快发过来！或者直接远程传！只要有备份，我们就能……”

“……但是，”孙明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打断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后半句，“我的电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彻底开不了机了…硬盘…可能…可能也坏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四秒钟，李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的狂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压抑不住的崩溃：“什么？开不了机？硬盘…坏了？这…这怎么可能…就这么巧...这种时候…你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孙明宇也几乎要崩溃了，对着极力解释，“电脑就在我面前！黑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我…”

他的话再次被电话那头骤然爆发的、无法抑制的嘈杂淹没。

显然，李胖开了免提，或者说，他身边围满了心急如焚的同事。孙明宇的话像一颗炸弹投入了人群。

“电脑坏了？！备份没了？！！”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

“孙明宇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唯一的备份在你那里，电脑你都能摔？！”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几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

“违约金啊！几十万！谁赔得起？！”

同事们的抱怨、指责、绝望的哀嚎如同冰雹般砸过来。虽然隔着电话，孙明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愤怒和失望，几乎要将他灼伤。

然后，李主管那标志性的、暴怒的咆哮声再次炸响，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钻进孙明宇的耳膜：

“孙！明！宇！我是服了你了！你是耍我呢？是吧？报复我？是吧？我今早提醒你协助大家完成项目，你记恨我，是吧？你在关键时刻把项目搞没，然后告诉我们所有人，你的电脑摔坏了，备份没了？你公报私仇啊？！你真行！你单独报复我啊，你干嘛耍大家！？”李主管毫无逻辑的推测像一盆脏水隔着电话泼在孙明宇头上。

尽管孙明宇没开免提，但电话里的嘈杂和低吼，就在旁边的李云依基本都能听清。她诧异地看着孙明宇，一时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键模块只有你搞得清楚！备份习惯也只有你最全！结果你呢？！你他妈不仅关键时刻掉链子住院！唯一的备份还能让你给物理损坏了？！你他妈是怎么做事的？！有没有一点责任心？！有没有一点风险意识？！早知道你是这种祸害，当初就不该让你碰这个项目！老子真是瞎了眼！”

“你他妈告诉我现在怎么办？！项目没了！客户要杀了我们！公司要追责！这损失算谁的啊！即使你他妈滚蛋不干了，这事也没完！公司绝对会追究你的责任！你等着吃官司吧你！”李主管不依不饶。

“是啊，宇哥，到底咋回事啊，你说你，是项目主技术，我们都那么信任你，谁知到完成的节骨眼上，你来了个这个！我们这几个兄弟也都白干了啊！唉...”李胖也是怨气十足。

“孙明宇，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出了问题，你得马上解决啊！你傻了啊？谁收拾你这烂摊子？”另一个同事也是毫不客气地指责他。

“小孙，唉，我们几个从你住院，我们也连着加班好几天了，你说马上就可以交付了，你这...赶紧想办法吧。”王楠语气无奈，也带着怨气。

粗俗不堪的辱骂、恶毒的诅咒、毫无道理的指责如同疾风骤雨，将孙明宇彻底淹没。他握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巨大的委屈、愤怒、恐惧和深重的无力感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不是他的错？说是一个鬼一样的玩偶搞的破坏？谁会信？

李云依赶紧走过去扶住他，内心也在剧烈地挣扎，要不要替明宇骂回去？可是，这个事故，貌似确实是明宇也有责任。可是，这些同事也太过分了，这事怎么说也不是他一个人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怎么全都在骂他，还骂得那么难听。

电话那头，其他同事的埋怨声也依旧没有停止，虽然不像李主管那么恶毒，但那种一致的、将他视为罪魁祸首的指责，比任何单一的辱骂都更让人绝望。他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罪人”的标签。

社会性死亡……Labubu文档里的那个词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他脑海。这就是它想要的吗？让他在现实世界中也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

“……小孙？”在一片混乱的指责声中，王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最后的不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电脑…能不能马上修修？”

这句话像一根微弱的火柴，为孙明宇的黑暗世界擦亮了一丝微光。

孙明宇猛地回过神来：“修！对！找人修电脑！现在！马上！也许…也许硬盘数据还能恢复！”这是他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了！

“现在？！现在都快晚上十二点了！哪还有维修店开门？！”电话那头有人喊道。

“找！必须找！”孙明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问所有可能的人！私人维修的也行！只要能修电脑、恢复数据！花多少钱都行！我马上过去！”

也许是他的决绝感染了对面，也许是死马当活马医，那边暂时安静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秒钟，李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宇哥…我…我好像想起来一个朋友…他搞硬件很厉害，自己有个维修点，经常帮人恢复数据…就是…就是离得有点远，在邻市…”

“地址！电话！马上发给我！”孙明宇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你这还住着院呢…而且大半夜的…”

“别管那么多！发给我！”孙明宇斩钉截铁。

信息很快发了过来。孙明宇记下地址和电话，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没有任何迟疑。

“云依，”他转向一旁早已被这阵仗吓呆、满脸担忧的女友，“电脑我必须立刻拿去修，项目能不能救回来，全看它了。”

“可是你的身体…医生说你还要观察…”李云依急得快哭了。

“顾不上了！”孙明宇迅速脱下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裤，“帮我跟护士站说一声，我天亮前尽量赶回来！”

他不顾女友的阻拦和身心强烈的不适，抱起笔记本电脑，脚步虚飘地冲出了病房。

后面听见护士在喊：“哎？七号病房，是...孙明宇是吧？你干嘛去？哎？你回来...”

李云依跟着跑出来，赶紧去跟护士解释。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匆忙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在回荡。他一边往外冲，一边用手机软件叫车。

跑到医院门口，冰冷的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辆网约车刚好停下，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喘着粗气报出那个邻市的地址。

司机愣了一下，确认道：“先生，去邻市？现在？很远啊，而且回来可能放空…”

“走！快点！我加钱！”孙明宇几乎是吼着打断他，将手机上的地址怼到司机面前。

司机被他的状态吓到，没再多问，一脚油门，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光飞速后退。孙明宇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电脑，身体的疲惫和疼痛阵阵袭来，但精神的焦虑和恐惧更甚。他能想象公司里此刻是怎样一番绝望和混乱的场景，能想象李主管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能想象同事们看他的眼神……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Labubu！因为它背后的那股力量！

它们不仅要折磨他的精神，还要彻底毁掉他的现实生活！

他疲惫地靠在车窗上，眼睛因缺乏睡眠和过度紧张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这一次，他不是被拖入幻觉，而是为了拯救自己被摧毁的现实，被迫踏上这条深夜的狂奔之路。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朋友能不能修好电脑，不知道硬盘数据是否真的能恢复，更不知道即使恢复了，是否还来得及……

他只知道，他必须补救，否则，被一群人一直责备的诅咒，可能会一直缠着他。

网约车在寂静的高速公路上飞驰，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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