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住院也要干活

莫非连李主管也是他们一伙的？这不可能啊！难道，全世界都联合起来，把我置于一个恐惧的楚门的世界之中？

孙明宇使劲晃了晃头，想让这个可怕的想法离开他的脑子，没想到，因稍微用力，本来因恐惧、疲惫而疼痛剧烈的大脑，被他这么一晃，更晕了，孙明宇瞬间整个人都栽向窗户，还好窗台够高，一个普通身高的人，还不至于齐腰翻过去。

孙明宇吓得脸色灰白，心跳简直都要停止了，双手牢牢抓住窗框。

死亡刚刚就在一瞬间，与他擦肩而过。这太恐怖了！

孙明宇又想起了路浩，想着当路浩坠下栈道的那一瞬间，身体后仰悬空，双手只能抓住空气，他是有多恐惧和绝望啊。

记得两个小时后，当路浩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工作人员和警察让他去辨认尸体时，孙明宇整个人都是瘫软的，是被警察扶过去的。他不敢看路浩的脸，不敢看他最后的表情，只怯懦地扫了一眼衣服，他就知道，路浩彻底地走了。

直到路浩的家人赶到了，孙明宇才强打起一点精神，协助处理后续事情。

假如他刚才从窗台掉了下去，他最后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是惊恐绝望吗？

瘫坐在窗户旁边的孙明宇忽然想到，他下床来，是...是想要...跳楼的......因为主管的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是压倒他的最后一颗稻草。

然而当死亡要真正降临的刹那，他却又吓得魂不守舍！

假如刚才那个手机没有响，冲动之下，他是不是真的已经跳下去了？会么？他不知道，他真的敢么？

恐惧为什么能将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人求死，让人想生？

为什么不能战胜恐惧呢？人可以战胜恐惧吗？

想到这，孙明宇突然感觉整个人被注入了一种莫名的、被叫做“振作+一点点反击”的东西，去他妈的李主管，废物一个，骂人那么牛逼，你怎么不能解决bug？PUA下属可是一套一套的，妈的，一个小小弼马温，居然还把下属不当人看，你不就比我多拿几千工资吗？你还多个球？

去他的Labubu，还有出租车司机，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非骂你个狗血淋头，我他妈还要...还要...我能随身带把匕首吗？好像不能，那我带个什么？对，防狼喷雾，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孙明宇来了精神，一使劲，撑着大腿，站了起来，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友的电话，“云依，你下班后到我公司，找王楠王姐，她是我组长，我跟她说一声，她会把我电脑交给你，你帮我带到医院来。”

“啊？在医院都不能休息？你们公司和领导是魔鬼吗？你可是前几天刚被车撞飞了，还遭遇恐怖地铁事故的？！这公司离了你就转不赢了？除了你，其他人都废物啊？干不了啊？你有公司股份啊？给你那么点工资，咋？还让你卖上命啊？真是拿人不当人啊，万恶的资本家，什么玩意，呸！”李云依似乎真啐了一口。

孙明宇被李云依爆豆子般的愤愤不平逗笑了，“哈哈，亲爱的，你太可爱了，你为我出了口气。你不知道，刚才我们主管专门夺命连环call，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没有责任心，客户都要发火了，公司还要向我追责呢！”

“我靠！向你追责！”李云依的声音顿时提高八度！“他们有脸向你追责，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天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钟！你要不是因为加班那么晚，能打到那个破出租吗？能跟司机发生冲突吗？能被天天揍得鼻青脸肿吗？瞅瞅你都被万恶的资本家和毫无人性的司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脸向你追责，追他妈逼！你没投诉他个工伤，都算他妈的烂公司走运！”

李云依似乎是真的发火了，这几天她也是一肚子委屈和怨气，正没处发泄，这下正好不痛不痒地骂一顿！

孙明宇张大了嘴巴，这还是那个温柔文雅小鸟依人的云依吗？女友这个样子，交往快一年了，他差不多是第一次见。想象着电话那头，漂亮的却被气得通红的脸蛋，口吐莲花、微微撅着的小嘴，孙明宇觉得女友又真实可爱了几分。

“亲爱的，你骂得太好了，你为我出了口气！我现在心情舒畅多了！”孙明宇竟然满脸笑意，一点不见几分钟前那要死的神态。“你也别生气了，别被别人听见，你就不淑女了，哈哈。”

“听见就听见呗，哼，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淑女！他们听见又如何，怎么，你怕我们领导听见我骂领导，把我再骂一顿？切，他们要是敢骂我，我就当面骂回去，都是头一回当人，谁惯着谁啊！他给我尊重，我也敬他三分。他要是践踏我尊严，我就把他当畜生！我能力还是有一点的，不差他这里一口饭吃。”李云依还越说越来劲了。孙明宇正要劝她消消气......

“哎哎，明宇...”李云依忽然压低了声音，“我们经理过来了，我得赶紧回工位了，你的电脑我知道了，晚上见啊，拜拜...”

......孙明宇一脑袋问号？敢情刚才那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气焰，是装出来的？！

呵呵，原来是替我出气啊，让我好受一点。

孙明宇心头一暖，有点感动，眼角里涌上泪水。还是女朋友好啊。

女友说的对啊，无论理论能不能联系上实际，但孙明宇确实觉得没必要低三下四，卑躬屈膝，唯唯诺诺，自己又不是没能力。虽然工作不好找，但如今的他，在这看不见头的恐惧轮回中，性命都不知道哪天交代，还怕个鸟。就算是逃过这100劫，估计自己非傻即疯，脱了10层皮了，能不能焕由新生，到时再说吧。

眼下这情况，他也给不了女友什么，假如这100难后，他真的还活着，而且还能像个人似的活着，到时必定给个大交代。

而此刻，他也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搞明白，这一切恐惧摆弄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是真的平行时空的恐怖命劫？还是有谁在恶意操控，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被什么邪恶研究组织，盯上了......

他给王楠组长发了个信息，说女友会在下班时去拿电脑，请她帮忙转交。

王楠很快回复了信息，言语中充满歉意：“抱歉啊，小孙，早上老李就在我身边，我也是没办法，出言有点冲，你别在意啊。项目确实其他人搞不定，客户很生气，向老板投诉了咱们部门，还说要咱们支付违约金，估计老李也是被骂了，所以他口气才那么重。你还是休息为主，电脑我交给你女朋友，你不累的时候，就动几下，指导一下李胖他们，应该就差不多了。”

客客气气、充满人情味的话，让孙明宇舒心很多。人要是都能一直这么和和气气地沟通，该多好。

看来李主管只是压力下的失态（也是个不会情绪管理的废物啊），王姐还是通情达理的。这让他“全世界都是演员”的恐怖猜想稍微淡化了一些，理智逐渐回笼。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孙明宇强迫自己吃了点医院送来的流食，虽然味同嚼蜡。他试着看了会儿手机，但任何突兀的推送或响声都会让他心惊肉跳。他大部分时间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是代码逻辑，一会儿是Labubu诡异的玻璃眼珠，一会儿是路浩坠落时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女友掐着腰骂人的可爱模样。

傍晚时分，李云依果然背着孙明宇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包来了医院。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孙明宇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喏，你的宝贝电脑。王姐人挺好的，还关心你病情来着。”李云依把电脑包放在床头柜上，仔细看了看孙明宇的脸色，“你怎么样？感觉好点没？中午那会儿...听你那声音，吓死我了。”她指的是孙明宇在电话里透露出的绝望情绪。“我真怕他们把你骂到去跳楼！”

嗯？孙明宇顿了一下，自己可不就是准备去跳楼了。

“现在好多了，真的。”孙明宇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多亏了你那顿骂，让我出了口恶气。”

李云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那都是瞎说的，你可别学我。工作该忍还是得忍...唉，不过也别太忍了，身体要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矛盾和对现实的无奈。

两人简单吃了点医院定的外卖。之后，李云依去住院处水房洗两个人的衣服。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孙明宇一个人，以及他的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孙明宇坐在床上，盯着那台电脑，迟迟没有动手打开。

他有点害怕。害怕一打开就是无数个报错提示，害怕看到同事混乱的代码，害怕面对李主管可能再次发来的催命信息，更害怕...这电脑本身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Labubu的恐惧无孔不入，会不会通过这网络再次缠上他？

但他知道不能退缩。王姐说了，客户威胁要违约金，这事关整个项目组，甚至部门。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处境，就真的完全撇下责任。而且，投入工作，或许能暂时忘记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出现。他输入密码，桌面干净整洁，除了几个工作常用的软件图标，并没有任何异常。他稍微松了口气。

连接手机热点后，他先登录了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一瞬间，信息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密密麻麻的红点布满了列表。大部分是项目组的群聊，还有几十条李主管和王姐发来的私聊信息，时间从他住院那天晚上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他点开李主管的聊天窗口。

“孙明宇！死哪去了？！电话不接！”

“项目出大事了！客户炸了！你赶紧滚回来！”

“妈的，关键模块只有你最熟，李胖那个废物根本搞不定！”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滚蛋！”

后面几条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

“王楠说你在医院？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什么时候能处理？”

“看到消息立刻回复！远程也要搞！今晚必须给我搞定！”

再后来又是火药般的口气，越来越难听，毫不客气。

孙明宇看着这些文字，刚刚平复一些的怒火又有点往上冒。但他忍住了，只是冷笑了一下。他现在看这些斥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虽然刺耳，但似乎没那么容易刺伤他了。

他又点开王姐的窗口，里面的语气就焦急和无奈多了，多是转达问题和技术细节，最后一条是：“小孙，你方便的时候看看，客户催得太紧了，老李压力巨大，火气上头，你别介意。能帮看看最好。”

最后，他点开项目群聊。里面已经炸锅了，李胖和其他几个同事在不断尝试解决问题，互相询问，发错误日志截图，但显然方向不对，客户方的负责人在群里说话越来越不客气，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和威胁。

孙明宇滚动着屏幕，快速浏览着错误信息和日志文件。他的专业本能被激发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电脑边沿。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是一个底层接口的兼容性问题，最近一次系统更新后引发的，李胖他们的修改方向完全错了，反而引入了更多bug。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并不复杂，但需要清晰的思路和对系统整体的熟悉度。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他必须尽快指导他们修复。

他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好，我是孙明宇。不好意思刚看到消息。问题我大概看了一下，可能是XX接口的兼容性问题，大家先别乱动代码了。”

他的出现让群里瞬间爆炸开来。

“宇哥！你终于来了！”

“卧槽！真的是兼容性问题吗？”

“客户还在等着呢！”

李主管也立刻冒了出来，语气依旧生硬：“知道了就快弄！别废话！”

孙明宇没理会李主管，他开始在群里详细说明问题原因和解决步骤，@相关的同事。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直接指出他们之前尝试中的错误。他甚至直接要了远程桌面的权限，准备亲自操作。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暂时忘记了恐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开始悄然发生。

首先是他正在查看的日志文件，屏幕上的字符忽然像是被水滴晕开的墨水，开始模糊、扭曲，几秒钟后，又恢复正常。孙明宇眨了眨眼，以为是眼睛太累了。

接着，他听到耳机里传来极其细微的、“滋啦”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干扰。他调整了一下耳机接口，声音似乎消失了。

他没有在意，继续专注地解决问题。在他的远程指导下，李胖他们很快找到了关键点，开始进行修改。项目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李主管也没再吭声。

期间女友洗衣、洗漱回来，见他在忙，也没打扰他，给他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就在自己的临时床上躺下来，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手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孙明宇感到非常疲惫，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但他看到问题即将解决，还是强打着精神。

就在最后一步，编译部署之前，他需要再次确认一个配置文件的参数。

他点开那个文件。密密麻麻的代码显示在屏幕上。

突然！

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白，随即又恢复正常。

孙明宇的心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上的代码字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溶解！它们不再是英文字母和数字，而是扭曲、汇聚，变成了一串串诡异的、蠕动的......

罗马数字！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Ⅶ......

孙明宇感觉血往脑子上涌，一阵冷汗立刻冒出，他迅速关掉自己的开发系统，在群里回了几个字：“医生查房了，剩下基本没问题了，你们搞定吧。”

几位同事立刻在群里客客气气地回复了消息，“好的宇哥，你赶紧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搞定。”“辛苦了[感谢]”......

孙明宇将电脑强制关机，任由屏幕上到处都是泛滥的绿色代码洪流。

“不知明天开机，这电脑还能不能用了。”心里这么想着，孙明宇合上电脑，却被眼前一幕吓的将电脑掀翻在地。

因为随着电脑屏幕被合上，屏幕后面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一个黑色Labubu公仔，就站在那，咧着嘴，邪恶地看着他。玻璃眼珠中竟然闪动着绿色的数字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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