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童年

回忆是个中性词，在我这里，时好时坏，但是都是为了还原那段不被遗忘的历史，不管是为了个人亲情的怀念，还是为了那段过往的历史，不管是为了记录，还是为了凸显个人在社会历史前进中的贡献，总归是用文字记录下来了，且不论初衷吧。我相信历史的眼光，就像一直相信历史上所有时代所赋予的使命和担当。正是因为有了历史，人类才在原有的发展基础上不断地进步进再进步，所以，我喜欢那句话，“忘记历史就是背叛”。我不想背叛，也不想遗忘母亲和所有前辈，所以，作为一个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农村女孩，我也想通过文字表述那段有可能被遗忘的母亲的故事。作为一位80后的农村女孩，通过求学改变命运本身就已经在某些人看来是“离经叛道”了（“重男轻女”的背景下，母亲全力支持），尤其是在当前的职场生态下，幸得母亲谆谆教导，我没有“误入歧途”；幸得母亲庇佑，我没有“随波逐流”；幸得家人爱护、家庭支持，我得以在整个求学甚至职场时期得到同学同事的“另眼相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很多时候时光不语，其实是已经回答了我。记忆越来越模糊，尤其是对母亲的故事，通过他人甚至母亲自己的描述得知的当年的境况我竟也在慢慢忘了一些，所以以下虽为口述历史记录，但是依然有我个人对母亲及其那个时代的浓厚深情在里面。

母亲的童年并不富有（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因为那是个物质极度贫乏的时代，新中国新社会刚开始建设的时候，很多封建的残余思想和行动都在慢慢延续、更改、变化、进步，但是想要追求美好生活的内在动力却是那个时代每个人的美好愿望，都想为之奋斗，在原生家庭建设的基础上，都想有所突破，这必须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能彻底改变的事情。我的母亲出生并成长于泗河边上，真正的河边上，因为家里出门就是河，河堤就在大门口，每年夏天都要跟河水开展斗争，我的外公，原先在煤矿单位工作，应该是个临时工，但也算是个工人，长年在兖州煤矿从事最辛苦的工作，很辛苦，但是也有绵薄的收入，供养一家人问题不大，加上外婆的辛勤辛苦，但是，外婆在生下最后一个孩子后，身体突然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几度陷入昏迷，甚至医院下达了多次的病危通知书，甚至让家人尽快准备后事，但是我的母亲，连同我外婆的妹妹，说什么都不放弃，硬生生将外婆从鬼门关拽回来了。据说，外婆病了至少半年，生活捉襟见肘，家里暂时失去了外婆这个主力，外公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从那个时候，我的外公也彻底的成为了农民一族，开展农业生产和种植，养儿育女。

母亲名字的由来，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母亲排行（姐妹三人）老二，所以大家都叫她二妮，但是母亲读过书，不喜欢这个没有辨识度的称呼，给自己取了个洋气的名字叫“茹”，但是我没有听人这样称呼过母亲，这也是母亲在我小时候偶然间跟我说的，记忆中是两个字的名字，我想了好多天，就记住了“茹”这个字，我查找了人工智能工具“豆包”，多这个字的意思解释为多义字，作为名词指蔬菜类植物，作为动词有“忍受、包容”的含义，得知意义后，我陷入了沉思，因为我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该字的中国字多重含义，但是，这个字竟然能影响未来母亲的一生，也跟母亲的深厚品格不谋而合，想来也是对美好的祝愿和祝福。后来，我真正见识了母亲坚韧、包容、吃苦耐劳、忍耐的优良品质，我才真正理解了母亲对新名字的执着和追求，后续我将在文中继续用生活实例解说。母亲现在的名字叫景香，景是辈分，大哥叫振，二哥叫梅，姐姐叫菊，妹妹叫兰，我母亲单独一个字叫“香”，很好听的名字，香香的，母亲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觉得，现在却觉得格外的香气迷人，连名字都冲刺着美好美妙香气扑鼻，我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母亲执着追求知识，坚信“知识改变命运”，从小就有这个远大的志向。外婆说，母亲从小就很有主见，聪明伶俐，有自己的思想，会用语言说服别人的认可（我可能遗传了母亲的能说会道），以至于母亲兄弟姐妹五人大家都很喜欢并尊重母亲，母亲人情世故处理也很妥当（有时候宁愿亏了自己也不亏别人），从小就展现了自己的天赋，放到今天的职场我相信母亲一定会大有作为的。母亲小时候在所居住的村庄有人民公社，扫盲政策那几年，正好村里有知识青年下乡的机会，所以，母亲申请了学习机会，并且成绩优秀，据说当时是把母亲当会计来培养的，由于是女性，面临嫁人，后来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母亲曾经对这段历史充满了回忆和对美好的怀念，据说如果不是嫁给父亲，或者嫁到本村，做个村级妇联主任一定也是个工作好手。母亲说嫁给父亲之前也去相亲过邻居村庄的一位男士，好像对方觉得母亲身高有一点矮，所以没有成，后来嫁给了父亲，也算是郎才女貌，这是后来母亲不经意间告知我的，我也是无意识记下来的，可能母亲跟我交流并不多的缘故，所以，母亲跟我交流过的事情才显得记得如此清晰，，如此动人。多年以后，母亲提到知识分子下乡也是喜忧参半，因为母亲跟他们村庄的下乡人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他们回到城里后的头几年竟然还有联络，但是后来母亲嫁给父亲后，目睹了我们村庄的下乡人员受到迫害，表达的时候也是心有余悸，同时母亲也表达了对我们村“知青”邻居的感激和感谢，据说，知青邻居还曾经帮助母亲帮忙照顾过小时候的我，现在想想真的很是幸运，多亏了母亲的善良勇敢和与人为善的品格。后来，我在读小学的时候，我们的村级小学的校长（也是父亲的校长）据说也是当年的知青，我恍然大悟，后来在城里读高中时候，偶然的机会还能在城里的大街上被父亲认出来退休多年的老校长，他们伸手紧握、寒暄很久，依依不舍的离开，至今我记忆犹新，因为仅仅是邻居的交情，彼此都清楚没有特殊情况，有生之年再见的机会是十分渺茫的，这一点被时间证明是真的，因为关于老校长的事情再也没有了下文。母亲学习很刻苦，刚上学时候母亲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上大学，因为在母亲的意识里，只要能读书一定能改变命运，谁知，我竟然第一年去上学被一个亲戚校长嘲笑“榆木不可雕”，不上学也罢，8岁去上一年级，竟然被这个理由全退了，安排我回家看孩子，也许因为这个原因，也许因为我的年龄够大懂事的原因，也许是母亲的谆谆教导和激将法，我竟然憋着一股劲，上学就是做了班长，我学习刻苦，成绩也不错，人缘也是传说中的“大姐大”，稳居班级最强发言权的位置，这也为我以后的求学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以至于后来我读高中时候偶遇原来的亲戚校长，都摇头一笑而过，自我解嘲到“没想到我还看走眼了”。母亲识字量可以，一般的字母亲都认识，写的也不错，母亲由于病痛出现神志不清之前，都有给父亲记录工作工时的习惯，因为父亲农闲时节有打零工的时间（补贴家用），因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从我记事时候起，就经常看到母亲在灯下给父亲做工时记录，这个习惯坚持了一辈子。不管是短短的几句记录还是其他的话语，总之这个习惯锻炼了母亲的字，也锻炼了母亲睿智的品格。以至于我现在也在要求我的孩子们写日记，不管篇幅长短，总归是对生活的记录。母亲对知识能改变命运的信条一直深信不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在希望自己的孙子们能通过学习改变生活状态，总感觉打工不是人生最好的活法，在母亲眼中我是幸运的也是她的骄傲和自豪，可惜，母亲在世的时候我有时候不愿意迎合母亲的“虚荣心”而配合母亲对我的夸奖和要求，我不太喜欢亲戚邻居找我帮忙，直到中年我才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交流，说白了就是互相麻烦和帮助，互相交换彼此拥有的”，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希望母亲地下有知，如有来世我一定更加好好爱您。

勤劳勇敢是母亲从小就养成的优良品质。母亲家门口就是泗河，所以从小母亲游泳特别好，技术好，纯粹自学成才，不像现在的孩子暑假在游泳馆里学习，最后也不实用，而母亲的技术都是实操型的，据母亲回忆，母亲跟我的太姥姥关系非常融洽，母亲没有舅舅，那个年代，太姥姥家被定义为“绝户”，母亲因为有知识，所以不认可这个说法，所以母亲经常住宿太姥姥家，结婚后好像也带我去过，我是没有记忆的（太小了）。母亲小时候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好在距离太姥姥家也是河的直线（河的同一侧），所以，母亲说想去太姥姥家几分钟就到了，游泳很简单的，拿到现在我也羡慕的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其他的姨妈和舅舅都具备这个能力），这件事情我一直炫耀了很多年，包括现在我教育我的孩子们的时候也时有提到，与我而言，那是我母亲的光荣童年，高光时刻，真的是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母亲的勤劳和勇敢还体现在母亲的劳动，童年时期的母亲需要烧火做饭，但是没有材火怎么办，当时的孔林里面有很多的枯枝树叶，母亲说，需要凌晨翻越泗河的宽度、还要翻越孔林2米多高的围墙，必须在天亮之前才能“偷取”到（也许是默许的行为，为了生活），否则就没有接续的烧材，我小时候听得心惊胆战的，现在也是我一辈子都无法超越的优秀技能，母亲就是这样的勇敢，连当时的舅舅们都不敢的行为，母亲却坚持了多年，直到后来生活逐年变好。母亲小时候一直帮助母亲养殖，主要是养猪养羊，因为这些可以不用粮食也能养活，还能增加经济收入，所以母亲小时候陪伴哥哥姐姐妹妹去割猪草也是一把好手，我的小时候也在陪伴母亲很早的就学会了割猪草，现在手上的割猪草留下的伤也是清晰可见，这段历史我也是每每想起就心酸不已，但是也是骄傲和自豪的，我在初中之前的生活中也是十分勤劳的，做饭洗衣农活包括镰刀割小麦也是一把好手，印象最深的就是，一袋80多斤的小麦，我屁股一撅，就能在十几岁的年纪扛起来就走，估计现在小孩想都不敢想吧。以至于我现在的工作有时候不开心或者不如意我丝毫没有担心，因为大不了从头再来，想来这样的底气也是母亲从小培养的，多年来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已经刻在了骨髓，艰难险阻时刻或者骨子里是绝对不会害怕的，感谢母亲赐予我深厚的美好的坚韧不拔的品格，跟随我的一生，让我受益终生。

童年的母亲懂感恩、知图报，善良孝顺。母亲出生时候物质贫乏到了极点，赶上了三年大旱，说三年颗粒无收也不为过，导致母亲都4岁了还站不起来，依然坐在藤条编制的圆形篓子中，不能独立行走，只能等候家人的投喂，当年，我的大姨妈有一次将自己的吃食给了母亲，导致差点死在了耕地劳作的地头，等到母亲长大后知道了这件事情，母亲一直对大姨妈深深尊重和爱戴，再有劳作时候母亲总是抢着干活，大姨妈的孩子，我母亲结婚后也经常帮忙带，母亲过世大姨姐哭的不能自已，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感激母亲在她小时候的付出。母亲这种优秀的品格对我影响至今，我也是容易记人好的人，坚持母亲的为人哲学“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母亲的孝顺也是非常出名的，母亲的性格善良温顺，但是触及底线问题我的母亲也是当仁不让的，比如孝顺，如果父亲敢造次，我的母亲一定会用行动告诉他错的有多离谱，不管我父亲的原生家庭如何，我母亲做到了。母亲每年的生日都会给姥姥去送“礼物”，不在乎大小多少，就是心意，母亲说贫穷的时候，给姥姥送一个烧饼也必须去，就生日当天，母亲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必须牢记。我深受影响并坚守，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生我姑娘产假期间我的生日，我宁愿飙车也要给我母亲去送我的生日礼品，足以说明母亲对我深刻的影响。所以，母亲去世后我也就没有了生日，往年我生日有追求，就是去给母亲送礼物，但是母亲去世的当年我故意忽略掉，家人也没人敢提及，很痛。母亲与我奶奶的关系不太融洽，源于各种原因，农村婆媳那点事情，不再赘述，但是逢年过节，我母亲依然安排父亲带领我们三个孩子去给爷爷奶奶送节礼、拜年、祝福，所以，不管以后得关系发展如何，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大爷都没有人说我母亲不懂礼数的，亲戚邻居更多的都是对我母亲的赞扬和赞同、认可，母亲的善良是童年优秀品质的延续，深深影响我们的家风家教，以至于拿到今天讲，我们家也是非常有教养的家庭，我引以为傲。母亲的二哥据说是因为夫妻关系导致的车祸，有两个孩子，二舅妈后来改嫁后与我们同一个村庄，二舅家两个女儿也跟随舅妈一起生活，小时候因为同岁，还是小学同学，母亲说小时候非常喜欢他的两个小侄女，无奈造化弄人，曾经去看过孩子们，也买过礼物，但是也没有了下文。二舅车祸的地方距离我们家很近，在我们家的田地附近的104过道，小时候清明节、寒衣节（十月初一）、过年等都到当年二舅出事的地点烧纸钱，担心没有人给舅舅送钱花，母亲坚持了很多年很多年，小时候我都不理解，现在真切理解了母亲的深厚的对哥哥的爱，包括后来我姥爷、姥姥、大舅、大舅妈去世我母亲难过了很多年，以至于久久走不出那个阴霾，这是后来母亲跟我讲的，小时候的情谊母亲都能记忆一辈子，这种优良品质怎一个“孝”字囊括？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啊。

母亲的童年生活丰富多彩，伙伴诸多。据母亲描述，村里她们同龄的小姐妹很多，大部分都是在村里成长起来的，有共同的成长轨迹和相似的经历，当时风行一时的对女生的要求是，超过大概超过12岁以后，如果没有很大的手艺，那就要学习织地毯、织毛衣，然后赚点小钱补贴家用，母亲是心灵手巧的那一种，记忆中母亲会织毛衣、会织围巾，我跟母亲也学会了织围巾。母亲农活做的也很好，吃苦耐劳，精气神十足，谁见了都说喜欢，喜欢埋头苦干，喜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眼睛里总是闪闪发光，谁见谁爱。母亲说自己有个小脾气，一般人不太敢惹她，还给我举了个例子，因为家庭困难，舅舅娶了个厉害的舅妈，长得也很漂亮，比较顾家，我有两个表哥一个表姐，妈妈出嫁前一直帮助舅妈看孩子，又能干又会哄孩子开心，也因为这样全家都让着舅妈，没人敢质疑舅妈的权威，但是偏偏有一次舅妈着急让母亲帮助，直呼二妮，让我母亲逮了个正着，母亲说当时在睡觉，刚睡醒，一听喊她二妮， 顿时就火冒三丈了，感觉二妮这个称呼是长辈称呼的，舅妈作为嫂子又是请求别人帮助所以不能这样称呼，所以母亲就装睡，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气的舅妈跟母亲吵了一架，这也是我印象中母亲给我讲的她唯一一次跟娘家人有争吵，母亲给我讲的时候是希望我懂礼貌、知规矩，不要没大没小，我也不知道母亲举这个例子有没有切中主题，但是这件事情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在跟小姨交流中我也旁敲侧击的验证了母亲的话语，确实是真的有发生，而且这件事情之后，舅妈对我母亲更加的敬重了，因为母亲道理讲的很透彻，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遵守，以至于多年来我母亲一直是家族中的灵魂人物，聚餐、亲戚走动啥的人情世故都听我母亲的安排，包括我的刺头小姨在我母亲面前也是温顺可爱的模样。母亲有一颗善良的心，一次回姥姥家，遇到一位邻居，其中一位是母亲儿时的小伙伴，但是已经疯魔了，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据说是在婆家长期受到霸凌和精神侮辱才出现的精神错乱，小时候一直到结婚都是非常正常的，婚后孩子七八岁的时候才出现的这种状况，据说也是各种方面的原因，我母亲还专门去看了她，之后很多年，母亲一直打听她的后续生活，据说，后来开始了自残，最后不幸去世了，母亲听说的时候眼睛潮湿，神情恍惚，嘴里不住的念叨“原来很好的一个女孩啊”，后来在听母亲的打听中，我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以至于我有时候我担心我被人欺负，想想我也是杞人忧天的，知识是可以改变很多的命中注定的，感谢母亲的馈赠，尤其是母亲优秀的人格魅力。

母亲的童年生活我零零碎碎，知之甚少，我自知羞愧难当，但也无能为力。只能通过我记事时的零星散散的记忆，尽量拼凑一个近乎完全的母亲的生活生命轨迹，留下母亲来世间走一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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