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U盘里的林薇录音

窗外的雷阵雨跟疯了似的，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顾清瑶的珠宝工作室里亮着冷白的灯，空气中飘着股银粉和金属的味道，角落里堆着好几排未完成的玫瑰造型首饰，尖刺的轮廓在闪电下看着有点吓人。

我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顾清瑶塞给我的U盘，指尖冰凉。傅承泽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黑色衬衫的肩线绷得笔直，窗外的闪电时不时劈过来，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幅扭曲的画。

“插啊，”顾清瑶往焊接枪里通上电，蓝色的火花“啪”地跳了一下，“林薇失踪前三天，把这玩意儿交给我的，说‘等知夏需要时给她’。当时我还骂她神神叨叨，现在看来，她早就算准了今天。”

我没说话，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道闪电刚好劈过，照亮傅承泽转过来的脸，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

“会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听听不就知道了。”我戴上耳机，指尖悬在播放键上。顾清瑶关掉了焊接枪，工作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窗户的声音，还有我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电流“滋滋”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亮，带着点不耐烦，是林薇。

“知晴查到傅明远用假名单套取资金了，”林薇的声音透过耳机钻进耳朵，我攥紧了拳头，“我已经把真名单藏在……”

突然，“咔”的一声，录音断了，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我愣住了，反复按了好几遍播放键，都是同样的结果。“怎么断了？”

顾清瑶走过来，往我面前的杯子里倒了点温水：“当年她就是录到这儿，突然有人敲门，她急着把U盘塞给我，说‘剩下的让知晴告诉你’，然后就走了。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傅承泽的呼吸明显变重了。我摘下耳机，看向他，他正盯着窗玻璃上的水痕，指节抵着额头，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她明明可以直接交给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因为你当时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顾清瑶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玫瑰银饰打磨，“傅明远那老狐狸把你看得死死的，你办公室的咖啡机里都被加了安眠药，每天晕乎乎的，谁的话都不信，就信他那张老脸。林薇要是直接找你，估计这U盘早被销毁了，连带着她自己。”

傅承泽猛地转过身，眼神像要吃人：“你说什么？安眠药？”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总觉得累？为什么三年前知晴跟你说傅明远有问题，你连理都不理？”顾清瑶放下工具，直视着他，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傅承泽，你那时候就是个被人为操控的提线木偶，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傅承泽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知晴日记里写过，傅承泽那时候总说自己睡不好，还以为是工作太累，原来是被人下了药。

我拿起桌上的纸笔，低头快速写着什么。傅承泽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知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愤怒、愧疚，还有点我看不懂的恐慌。我挣了挣，没挣开，干脆停下笔，抬头看他：“蠢不蠢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说着，我把刚写的纸推到他面前——是刚才录音里林薇没说完的话后面，隐约能听到的摩斯密码节奏，我凭着记忆记了下来。“知晴教过我这个，她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傅承泽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松开我的手，俯身去看那张纸。顾清瑶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头挨着头，在雷雨声里破译那串长短不一的符号。

“点、点、点……是‘S’？”

“横线、点、横线……是‘Y’？”

“组合起来是……‘眼睛是窗户，密码在瞳孔里’？”

我念出最后破译的句子，工作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雨点还在疯狂砸窗户，一道闪电劈过，照亮我们三个的脸，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困惑。

“眼睛？瞳孔？”傅承泽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顾清瑶的眼睛。林薇生前捐了角膜，受益人就是顾清瑶。难道……

我看向顾清瑶，她也刚好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林薇捐给我的角膜……”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声音有点发颤，“她说过，这双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傅承泽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他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这是……在自责？

我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过去的错，不是你的责任。”

他没接，也没看我，就那么僵在原地。我干脆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掌心，他像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知夏……”

“打住。”我打断他，拿起桌上的U盘晃了晃，“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林薇把真名单藏起来了，线索指向眼睛，而顾清瑶的眼睛来自林薇，这说明……”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绿色的光，像条小蛇似的，在工作台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们刚才破译密码的那张纸上。

“有人！”我反应最快，一把抓过那张纸塞进兜里，同时按下笔记本的关机键。

傅承泽比我更快，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唰”地拉上厚重的窗帘，整个工作室瞬间陷入昏暗，只剩下工作台上方的一盏小灯亮着。

“是激光笔。”他压低声音，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他们找到这里了。”

顾清瑶迅速把桌上的玫瑰胸针和U盘塞进我手里：“快，从后门走，这里我来应付。”

“不行，”傅承泽立刻否决，从墙角抄起一根金属撬棍，“你跟我们一起走，人多目标大，分开跑。”

“傅承泽你是不是傻？”顾清瑶瞪他，“他们的目标是知夏手里的U盘和密码，我留在这里假装整理东西，能拖延时间，你们赶紧撤。”

说着，她推了我们一把，自己则转身拿起工作台的工具，假装继续打磨首饰，语气却压低了：“后门出去左拐，有辆车在等，林舟安排的。”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用力砸门，“砰砰”作响，震得墙上的画都在晃。

傅承泽不再犹豫，拽着我就往后门跑。经过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顾清瑶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焊接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工具的手在微微用力。

“她……”

“相信她。”傅承泽打断我，手心滚烫，抓得我手腕生疼，“林薇教出来的人，没那么容易栽。”

后楼梯又黑又窄，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咯吱”作响。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楼下隐约的争吵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我攥紧手里的U盘和玫瑰胸针，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傅承泽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急促，却很稳。

跑到楼梯拐角时，他突然停下来，转身按住我的肩膀，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着我：“知夏，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别松手。”

他的眼神太认真，像要刻进我骨子里。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你也是。”

他笑了，是那种很轻、很突然的笑，像雷雨里偶然透出来的星光。然后，他拉起我的手，继续往楼下跑。

雨声、雷声、脚步声、远处的争吵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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