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月圆夜祭河

三日后的月亮，圆得像面银镜，悬在渭水之上，把水面照得一片通明。王砚提着灯笼，站在渡口的礁石上，手里攥着那张镇水符。青溪先生说，阴水派祭河，会用活人做祭品，他们要做的，是在祭品投入河前救下他。

“来了。”青溪先生低声道。

远处的水面上，飘来艘更大的乌篷船，船帆上画着个黑色的水纹标志，正是阴水派的记号。船上点着七盏白灯笼，照得甲板上的人影清清楚楚——五个穿黑袍的人，正押着个五花大绑的少年，那少年嘴里塞着布，眼里满是惊恐。

“那是张大户家的二公子。”王砚认出少年身上的锦袍，“他们怎么抓了他？”

“张大户家的祖坟在龙脉边上，用他做祭品，最能引动龙脉的气。”青溪先生从怀里取出个竹筒，里面装着些银色的粉末，“这是‘破邪砂’，等下撒在船上，能让阴水派的人暂时动不了气。”

乌篷船渐渐靠近，船头站着个白发老妪，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拐杖上的蛇眼是用绿宝石做的，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是阴水婆婆。”青溪先生的声音沉了下去，“她是当年被镇压的老东西的侍女，修了百年的‘水尸功’，寻常符纸伤不了她。”

说话间，乌篷船已泊在岸边。阴水婆婆用蛇头拐杖指着少年，声音像刮过冰面的风：“时辰到了，把祭品扔下去，让祖师爷尝尝鲜！”

两个黑袍人架起少年，正要往水里扔。王砚突然引动本气，将破邪砂往船上撒去。银色的粉末落在甲板上，立刻腾起白烟，黑袍人惨叫着捂住眼睛，身上的黑气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坏我好事！”阴水婆婆拐杖一顿，船板上的积水突然化作冰锥，射向王砚。

青溪先生早有准备，抬手往水面一拂，十数片芦苇叶结成盾牌，挡住了冰锥。“阴水老鬼，你的死期到了！”他纵身跳上船，竹鱼竿在手里一转，化作根晶莹的玉尺，尺身刻着“广成”二字，正是王砚初见时那根。

玉尺扫过，黑袍人纷纷倒地，身上的黑袍裂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阴水婆婆却不怕玉尺，拐杖上的蛇头突然张开嘴，喷出黑色的毒液，青溪先生侧身躲过，毒液落在船板上，立刻蚀出个洞。

王砚趁机跳上船，解开少年身上的绳子，将镇水符塞给他：“捏紧这个，跳进水里也淹不着你！”少年刚跳上岸，阴水婆婆的拐杖就扫了过来，带着股腥腐的寒气。

王砚握紧狼毫笔，笔尖的水光亮起，与拐杖撞在一起。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发麻，笔差点脱手。他这才明白，自己的气脉与阴水婆婆比起来，还差得远。

“青溪的小徒弟？”阴水婆婆冷笑，“当年你师父都奈何不了我，你算什么东西！”她抬手往水面一按，水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住船板，乌篷船竟开始往水下沉。

青溪先生的玉尺突然发出金光，照亮了水下——只见水底沉着座巨大的石像，石像的脸被水草遮住，只露出双眼，正闪着红光。“不好，她在唤醒祖师爷！”

王砚忽然想起鹤鸣老汉的话，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镇水符上，再将符纸往水里一扔。符纸落水不沉，反而化作道金光，沉入水底。水底的石像发出一声闷响，红光渐渐暗了下去，那些抓住船板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你敢破我的法！”阴水婆婆又惊又怒，拐杖直取王砚心口。青溪先生的玉尺及时挡住，尺身与拐杖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鹤鸣的声音，清亮得像穿云箭：“老虔婆，尝尝这个！”

一串糖葫芦飞了过来，糖衣在月光下闪着金光，正中阴水婆婆的后背。她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竟化作只巨大的黑鱼，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尾巴拍起巨大的浪花，转眼间就不见了。

乌篷船在金光里渐渐散去，青溪先生收起玉尺，望着水底暗叹：“还是让她跑了。”

王砚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指尖还留着咬破的疼。他忽然明白，所谓修仙，从来不是为了逍遥自在，是为了在危难时，能有护住旁人的力量。就像这月光，哪怕照不亮所有黑暗，也总要在夜里，给人一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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