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桃林埋旧履

城隍庙后园的桃林，是早年一位善士栽的，如今已有半人高。王砚和青溪先生蹲在桃树底下，将那些孩童的布鞋一只只埋进土里，每埋一只，就往土里滴一滴竹篓里的露水。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被阴蚋缠了。”青溪先生用铲子拍了拍土，“阴蚋怕阳气，桃林属火，能暖他们的魂。”

王砚埋到那只绣桃花的红布鞋时，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看，见鞋面上的桃花竟微微发亮，像是真的开了。埋好鞋站起身，发现桃林里竟飘起淡淡的粉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有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们在谢你呢。”青溪先生望着雾气，竹笠下的眼睛带着笑意，“你这几日气脉更稳了，该学‘吐纳’了。”

所谓吐纳，是引天地之气入体，与自身本气相融。青溪先生教他的法子很简单：每日清晨对着渭水吸气，吸满后闭气三息，再缓缓吐出，想象吐出的是浊气，吸入的是水汽里的清灵。

“寻常吐纳讲究采日精月华，我教你的，是采万物生气。”青溪先生站在水边，示范着吸气的姿势，“你看这渭水，聚了秦岭的山气，融了天上的云气，藏了地下的土气，吸一口，抵得过半日打坐。”

王砚依言吸气，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走，流到丹田处，与那里的本气汇合，竟生出丝丝暖意。他连着试了七次，额头上渗出细汗，那些汗滴落在地上，竟让泥土里冒出点点绿意，像有草芽要钻出来。

“看来你与草木气也有缘。”青溪先生捻了捻胡须，“过几日带你去终南山，那里的灵气更足。”

这日午后，卖糖葫芦的鹤鸣老汉又来了，草靶子上的糖葫芦比往日更红亮。“后生，听说你收拾了那个养阴蚋的家伙？”他递过一串糖葫芦，“尝尝这个，用终南山的晨露熬的糖，能补补你耗损的气。”

王砚咬了一口，只觉一股甘冽的气息直冲天灵盖，丹田处的暖意更盛了。“老伯怎知我去了终南山？”

“我这鼻子，能闻出十里地的灵气。”鹤鸣老汉笑了，“你身上沾了青溪的水汽，又带了终南山的草木气，定是去过了。对了，那黑袍人是‘阴水派’的余孽，他们祖师爷当年想挖断咸阳龙脉，被广成子镇压在渭水底，如今怕是要出来了。”

王砚心头一震：“广成子？就是黄帝问道的那位？”

“正是。”鹤鸣老汉收起草靶子，“青溪是广成子的徒孙，守在渭水，就是为了看住那老东西。你既入了门，往后怕是要多担些事了。”他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三日后月圆，阴水派会在渭水祭河，你若能画出‘镇水符’，或许能帮上忙。”

王砚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糖葫芦还带着余温。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原本只会握笔写字，如今却能画符御气，护佑生灵。或许正如青溪先生说的，道不在天上，在手里，在心里，在这一桩桩凡尘事里。

他回到铺子里，找出最好的宣纸和丹砂，开始画镇水符。符纹是青溪先生教的，像渭水的波浪围着座山，画到第七遍时，纸上的符纹忽然亮起水光，映得满室通明。

小三从外面进来，惊得张大了嘴：“东家，您这符……好像活了！”

王砚望着符纸上流转的水光，知道自己成了。他将符纸仔细收好，心里明白，三日后的渭水之上，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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