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蛊（二）

严尹寺内。

“师兄们！我们回来了！荇菜饭到啦！”程鸣叫唤着。

“我也回来啦！”住持抹了抹额头的汗，憨笑着。

“住持，你啥时候出的门？”严青师兄说道。

只见须发皆红的住持怒目圆瞪：“寺庙里少了一个如此英俊帅气伟岸挺拔百变有趣的我，你们一点都有没有发觉吗？！啊！！！好痛！！！！”

“百变倒是挺百变的，严青你别逗他了，师傅胡须都变红了，他是真气着了。”

严禄揉着后腰从禅房出来，顺手扯了一根师傅的胡须，疼得住持一阵吃痛，忍不住叫出了声，胡子也瞬间变回了棕色。

“严禄，你今天坐禅又腰疼了？”严青忍不住蹙眉。

“是啊，总是这样。”

“腰疼说明运气不对，需要调整，这样下去你腰就废了，下次再疼你来找我。”严青严肃地说道。

“好好好。”严禄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严青是真的关心他，但是他不好意思打扰严青的修行，这个月是他晋升的关键时期。

“别再聊了，饭都要凉了。”不知何时，程鸣已经把大家的饭都装好了，“师兄们，去拿自己的食筷，准备吃饭吧！”

“我帮你们拿了。”一个略带柔意的声音响起。

“还得是你心细啊，严晴师弟。”严禄这个不着调的样子就没有变过。

严晴白了严禄一眼，径直朝桌子走去。

“严晴师兄，严晴是你的法号还是真名啊？”程鸣忍不住问到。

“你问这个干嘛？”严禄嘴快地插了一句。

“你管这么多干嘛？”这回轮到程鸣白他一眼了。

“是我的法号。”严晴捻起一小筷荇菜饭，斯文地送进嘴中，“你问这个干嘛？”

“你们都有法号，就我没有，师父你怎么回事？”程鸣忍不住瞪了师傅一眼。

“这些名字也不是我起的啊。”住持被瞪了一眼，一脸懵地挠了挠头。

“是我起的。”严青一如既往地仙风道骨。

“啊？都是大师兄你起的吗？”

“嗯。”说罢，严青叹了口气，“难道你指望是他来起吗？”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刚刚在山下已经吃完三碗，现在又狼吞虎咽起来的住持，好像他们说的事完全与他无关。

“那我可以有法号吗？大师兄。”程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可以啊，你想叫什么？”

“你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吗？”程鸣困惑道。

“是啊，我就是想有钱，所以就叫禄。”严禄说。

“我想给患者带来晴天，所以取名严晴。”严晴放下筷子认真道。

“啊……”

“要不你随我吧，我叫尹兽，你就叫严尹好不好？他们都不愿意叫这个名字。”一个大掌突然朝程鸣的后背拍去，呛得他一口饭直接喷到眼前的桌子上。

“跟你说了多少遍吃饭的时候不能拍别人的背！”程鸣擦着嘴角的饭粒，没好气地怒瞪着住持。

“而且，他们都不愿意叫，凭什么我要叫这个名字啊。”

只见住持突然不做声地低头开始扒饭，把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

一时间饭桌都静默了起来。

“我就叫严尹啦！”

“师弟，你真的想好了？”严禄这个藏不住情绪的，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师弟，其实……你可以随自己的心意。”严青难得放柔了语气。

“师弟想好了便是想好了，你们瞎操心什么。”倒是严晴这个冷面医师看的通透。

“嗯，严晴师兄懂我，我就是想叫这个名字。”

“那个……是真的吗？”突然，只见一个满头棕发的巨人突然羞涩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是真的。”程鸣看着师傅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

“……”突然一滴眼泪划过密密丛丛的胡须。

“不不不……不是吧，你你你你……”这一下把程鸣整不会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师傅哭。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师傅有人类的情感。

“因为师傅一直都没有等到愿意叫这个名字的人。”严青补充到。

“一直没有？什么意思？”现在轮到程鸣摸不着头脑了。

“你不知道吗？叫这个名字的弟子需要与师傅同住同修，同寝同食，同进同出，不可与师傅的距离超过一丈。”严禄补充道。

“？？？什么？！！！！！”

程鸣从椅子上弹起，“你们在开玩笑吧？！不对不对，师兄你们一定是在开玩笑，咱们现在说的是很严肃的事情，严晴师兄你说是不是，你们是在开玩笑吧？”程鸣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严晴身上。

“我们没有开玩笑。”严晴依旧面不改色，一句轻飘飘的话击碎了程鸣最后的希望，毕竟……严晴是个从不巧言之人，看来是真的了。

“那应该只是我筑基这段时间需要如此吧？我只要修行完成了筑基以后就不用跟师傅绑定了吧？”程鸣难得求了一回眼前这个孩童般的师傅，毕竟，他也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啊，不是的。契约一旦生成，就是终生终世，且不破轮回，生生世世。”师傅忽闪着大眼睛认真答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镇定地把这么可怕的事情说出来啊啊啊啊啊。”程鸣薅着住持的一把胡须，生气地说道。

“你现在可以拒绝。”严青提醒道，“完成契约是需要方丈令的，方丈令一直存放在方丈经阁，只有打开经阁，取出方丈令，并且成功运行方丈令之人，才可以完成契约，这三步，缺一不可。”

“那你们都去取过方丈令？”

“是的，我们都去尝试过。”严晴直言道。

“但是无一人成功。”严禄这会儿已经吃饱喝足在剔牙了。

“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因为排斥跟住持同修，所以才不愿取其名呢。”

“为什么要排斥与住持同修？”严晴不解道，“住持乃天生神兽，与其同修，即立主人誓，生世轮回不破，尹兽为你守护，所谓不可离其一丈，乃为尹兽臂展之攻击范围，一丈之内，尹兽可即刻护你周全，挡下所有攻击。”

“等等，你说……师傅不是人，是兽？”

“你怎么说话呢？吾师乃神兽，属于神族。”

“你是神？怎么这么不像。”

“喂！不要以为我好说话就不敢多吃几碗饭哦！”

说着……住持示威似得又为自己装了三碗饭。

“……”

“大师兄，如果尹兽，如此厉害，为何师傅见到我愿意取此名，会激动得……像刚刚那样落泪？”

“因为与尹兽立誓之前的那三关，每一关都九死一生，而且，师兄不才，只闯到第二关便再也无法往前，为保经脉不裂，武力不废，只得放弃，但是听寺中前辈口述，废去全身经脉和武力强行闯入第三关之人，无一人生还，所以第三关又称为十死无生。”

“什么？”程鸣脑袋一嗡又一嗡的，“那我还是告辞了，我先溜了，我就叫程鸣挺好的。”

住持之前还猛猛扒着饭，听到这里，突然抬起了头，“我也觉得程鸣挺好听的，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名字那么辛苦！”说着，一簇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他手中大于众人三倍的大碗之中。

“喂……你……又咋了……”程鸣又措不及防了。

“因为师傅无法通晓人世之情感，如若没有主人，将生生世世无法理解情感，如榆木般长生且孤独。”严晴道。

“如果有人通过主人誓，成为了其主人呢？”程鸣不解道。

“那他将拥有真正的心，尽管都是神兽，有主人誓的神兽，因为有守护之心，便通晓人世之情，长生便不是折磨。”严禄难得严肃了一回。

“呦，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深奥的话。”程鸣忍不住打趣严禄。

“喂，你不觉得，无人间烟火的长生不过就是一天的无限期重复吗？”严禄还是不忘剔牙。

“那拥有了守护之人与守护之心，就不孤独了，就不重复了吗？”

“守护之所以为守护，是因为生命有了归宿。”严青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

“等你遇到那个为你拼尽生命在所不惜之人，你便会明白。”不知不觉严晴已经拿出针具开始在尹兽身上练习施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神兽上练习，他不是行医救人的吗？

“那……方丈誓什么时候开始？”程鸣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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