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树精

光绪三十年冬，北平城的寒风呼呼而啸。

七岁的阿承攥着半块冻硬的窝窝头，躲在墙根下，望着树洞里渗出的幽蓝微光。卖糖人王师傅，每天收摊后都会经过这个地方，他和阿承是好友。

话说呀，在霜降那天晚上，阿承第一次遇见那个“东西”。当时他正捡芒果树叶给妹妹做书签，忽然听见树洞里传来嚼冰的声音。

借着月光，他瞥见一个巴掌大的小人蜷缩在树洞深处：身体像琥珀色的，眼睛却看似两颗黑煤渣，正抱着一截指骨啃得咯吱响。

“你是什么人？”阿承牙齿打颤。

那东西打了个喷嚏：“我是芒糖子，这棵树的糖精。”它拍拍鼓胀的肚子，腰带上挂着一串冰糖，“去年冬至，王师傅熬糖时滴了一滴糖在树根，糖和树根的灵气结合，我就化了形。”

阿承既害怕又忍不住靠近——它袖口总飘出一股怪味，像甜味混着糖炒芒果干的焦香。

转眼，那年腊月已至，天气格外冷。

王师傅咳血卧床。阿承夜里来到芒果树下，发现芒糖子浑身裹着糖霜。“王师傅快不行了，”阿承吸着冻成冰的鼻涕，“你能变点钱吗？”

阿承实在没有办法了，不得已想起了芒糖子……

芒糖子转动煤渣眼：“我的法术只能勾魂。”它指向西北，“但据我所知，乱葬岗有棵老树，下有个糖罐，只有子时方显露，里边装着前朝道士熬的仙糖，本是为了镇压那儿的邪气，但吃一口能续三年命。”

阿承想起说书人讲的：那里子时会渗出糖浆，吃了会变得生龙活虎。

芒糖子塞给他一片枫叶糖：“这是‘胆糖’。”糖片入口，阿承感觉喉咙里爬进一条冰蛇。

说罢，再送片芒果树叶于阿承用以防身……

当夜，阿承摸进乱葬岗，此地动荡不安，破木旧棺满地图，月光之下映得泛青。

他找到芒糖子说的一棵歪脖子树，树洞里伸出半截穿官靴的腿。

阿承挖出个豁口瓷罐，揭开盖子，甜腥味扑面而来——罐里滚着无数颗金箔糖球。

突然，墓碑后飘起几个穿寿衣的影子。它们没有五官，喉咙里发出吞咽熔铅的声音。“糖......”最前面的影子伸出手，虽然只是影子，却依旧隐约的看到指甲缝里卡着棺木碎屑。

阿承想跑，却被土里钻出的糖绳缠住脚腕。芒糖子的声音突然传来：“用芒果树叶！”

阿承抛起枯叶，随即喷出焦甜雾气。树叶变成金色糖刀片，割在阴魂身上发出“滋滋”声。阴魂们冒着黑烟，却仍盯着糖罐。

“它们只要糖！”阿承将一颗金箔糖丢出去。

阴魂们立刻围上去舔食金箔糖，发出满足的“嗬嗬”声。

趁这机会，阿承赶紧逃回老芒果树下。

翌日，他们用糖救了王师傅，阿承掰开糖球，发现里面裹着半枚锈蚀的铜钱——前朝道士塞给冤魂的买路钱。

后来王师傅开了糖坊，再也没有到过原来的芒果树。而孩子们总能在这树洞里看见琥珀色的芒糖子。

至于乱葬岗嘛，每逢月圆就飘起甜腻香气，老人们说是阴魂在打糖糕，却无人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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