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梦游搬石磨，全村喊鬼上门！

夜色如墨，李家小院的鸡鸣尚未划破黎明，整个李家村却已然炸开了锅。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天不亮就得起身磨豆浆的赵大脚。

她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破旧的布鞋，鞋底摩擦着潮湿的泥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她下意识裹紧了单薄的粗布袄子。

走到院子中央，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推那座青石大磨，掌心却只触到一片空荡的冷风。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定睛一看——那三百斤重的石磨，竟像被无形之手悄然挪移，稳稳立在柴火堆旁，磨盘边缘还沾着几片昨夜未烧尽的草灰，与柴堆的枯枝交错成诡异的纹路。

“我的老天爷！磨……磨盘跑了！”赵大脚的嗓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地划破村庄的宁静。

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惊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声刺破死寂。

这一嗓子，捅了马蜂窝。

左邻右舍纷纷披衣起身，趿鞋声、咳嗽声、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纹丝不动、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的石磨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伸手摸了摸磨盘，指尖传来粗粝冰冷的触感，寒意直透骨髓。

“邪门，太邪门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别说是人，就是牛也得费老大劲吧！”

人群中，昨夜起夜撞见“鬼影”的刘寡妇，此刻更是吓得脸色青白。

她死死攥住身边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我……我昨晚就看见了！就是她，慕容氏！她披头散发地在院子里晃，眼睛里冒着青光……那根本不是人！是哪个屈死的冤魂上了她的身啊！”

此言一出，人群的议论声顿时转为带着恐惧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村东头那座破败的院落。

张桂兰在儿子李青的搀扶下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本盘算着今天一早就带上族老李守义，以“妖邪附体，秽乱家宅”的罪名，当众拿捏那个不顺眼的儿媳，最好能直接把她送进尼姑庵，眼不见为净。

可眼前这离奇的一幕，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门闩从里面插得好好的，院墙也无攀爬痕迹，三百斤的石磨，就这么凭空移了位。

这……这绝不是人力所能为！

难道那贱人真有什么古怪？

惊疑归惊疑，张桂兰脸上却丝毫不露。

她强撑着一口气，唾沫横飞地嚷道：“装神弄鬼！肯定是她找了帮手，趁着夜深人静搞的鬼把戏！想用这种法子吓唬谁？没门！”

然而，这一次，附和她的人却寥寥无几。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恐惧远胜于信服。

就连她亲儿子李青，也皱紧了眉头，小声劝道：“娘，这……这分量，三五个壮汉也得吭哧半天，动静小不了。再说，谁会半夜不睡觉，帮她挪石磨玩？”

李青的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村民们看慕容晚一家的眼神，彻底从嫌弃变成了畏惧。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

李家小院的破木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撞开，木屑簌簌落下。

族老李守义拄着一根象征权力的梨木拐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麻绳的健壮族丁，面色铁青地闯了进来。

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像丧钟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张桂兰跟在后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狠毒。

“慕容氏！”李守义拐杖重重一顿，浑浊的老眼射出冷厉的光，“身为李氏妇，不守妇道，妖气缠身，祸乱宗族安宁！按我李氏祖上传下的规矩，此等妖邪之辈，或沉塘以儆效尤，或送入清净庵堂，长伴青灯古佛，以免再害乡邻！你自己选一条路吧！”

他声色俱厉，仿佛已是最终的审判。

院外的村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气都不敢出。

风掠过枯草，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无数人在屏息等待。

张桂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等着看慕容晚跪地求饶的丑态。

屋檐下，慕容晚安静地站着，依旧是那副披发赤足的模样，双目微闭，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美丽，却冰冷得令人心悸。

就在族丁手持麻绳，步步紧逼的紧张时刻，屋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童声，奶声奶气，却字句清晰：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院中炸开！

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被无形的声浪击中。

众人悚然地望向屋里，只见三岁大的李小团正坐在小板凳上，有板有眼地背诵着。

他口中所念，正是昨夜慕容晚在梦中无意识低语的《孙子兵法》！

一个三岁小儿，连《三字经》都认不全，如何能知晓这等艰深晦涩的兵家要义？

这绝不是凡人能教出来的！

“扑通”一声，刘寡妇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跪地，膝盖砸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李小团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显灵了啊！这不是妖邪附体，这是鬼童通神！是文曲星下凡，借小娃娃的口指点迷津啊！”

她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村民们纷纷醒悟过来，看向李小团的眼神从惊疑变成了敬畏和狂热。

李守义举起的拐杖僵在半空，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胡说八道！”张桂兰见势不妙，尖叫起来，“什么鬼童通神，分明是那小杂种也被妖孽迷了心窍！给我泼！用狗血泼她！我看她还怎么装！”

她早已有所准备，立刻命人抬来一桶早就备好的黑狗血。

那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令人作呕。

一名族丁被她催促不过，硬着头皮舀起一满碗，朝着屋檐下的慕容晚狠狠泼去！

千钧一发之际，立于屋檐下的慕容晚依旧双目紧闭，头也未抬。

就在那碗狗血即将及身的刹那，她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轻轻一扬。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盛着黑狗血的陶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陡然加速，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轰！”

一声巨响，陶碗不偏不倚，正中院外李氏祠堂大门上悬挂的“忠孝传家”金字匾额！

陶碗四分五裂，腥臭的狗血如瀑布般泼洒而下，溅了站在最前方的李守义和几个族老满头满脸。

那块代表着李氏一族荣耀与门面的匾额，被砸得木屑纷飞，中间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忠孝”二字，被染得污秽不堪。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只能听到狗血顺着李守义的胡须滴落在地的“啪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厉……厉鬼！是厉鬼附体！”李守义最先崩溃，他哆嗦着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也分不清是血还是汗，踉跄着连退数步，拐杖都扔了，嘶声力竭地吼道，“快撤！快撤啊！”

人群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作鸟兽散，生怕跑得慢了被那“厉鬼”缠上。

张桂兰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块匾额被毁，看着族老们狼狈逃窜，她那点狠毒和算计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厥。

夜，深了。

破屋里，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慕容晚坐在床沿，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再无白日的空洞与冰冷。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微微闪烁。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金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昭儿，今日，我为你低头了。”

这声音，是属于慕容晚的，温婉中带着一丝清冷孤傲。

她本是名门之后，何曾想过要用这等“装神弄鬼”的江湖伎俩来求得一时安宁。

她的目光转向床上，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的李小团。

孩子的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慕容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怜爱，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忽然，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神和声音骤然一变，带上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凌厉的锋芒：“做得好。就是要让他们怕，深入骨髓地怕。只有怕，他们才不敢再轻易靠近。”

这声音，果决、狠辣，与方才判若两人。

灯影摇曳，她腕间那枚不起眼的玉佩幽幽一闪，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这一夜，寄宿于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人格，第一次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一个扮演令人畏惧的“鬼神”，一个在幕后冷静地藏起锋芒。

为了守护那个小小的生命，她们的道路，注定步步为营。

院外的风声渐渐平息，但李家村的恐惧与流言却在黑暗中持续发酵。

晕厥的张桂兰被抬回家后，悠悠转醒，她没有再哭闹叫骂，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家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眼中燃烧着怨毒与不甘。

当众的羞辱与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有些污秽，必须用更隐秘的手段，从根子上“清理”干净才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