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团取暖

青州的银杏落了满地时，距离上次那场哭着约定“等中考”，已经过了两个月。洛辰每天数着日子过，课本扉页上画满了小小的对勾，一个勾代表一天，攒到中考那天，就能凑成奔赴沾市的车票。

可深秋的风总带着点凉意，连带着人心也容易发沉。那天晚上，张乐瑶的消息来得突然，依旧是那五个字，却比上次更轻，像片羽毛落在冰面上：“我们分手吧。”

洛辰正在写作业，笔尖“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他攥着手机回，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什么？”

对话框安静得可怕。不像上次那样带着火气，只有一片死寂，久到洛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咚咚地响。

“说话啊！”他发去一串感叹号，声音都带着颤，“是我哪里不好吗？还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没有。”她终于回了，只有两个字，轻飘飘的，“就是觉得累了，不想谈了。”

洛辰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是会轻易说“累”的人，那年在豫州，她崴了脚还硬撑着陪他逛完半条街，怎么会因为“累”就放开手？

“这不是理由。”他回，指尖在屏幕上滑得发涩，“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怎么了？”

依旧是沉默。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响，像她藏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话。洛辰的急躁慢慢熬成了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砸在手机壳上，他不管不顾地发去一长段话，带着哭腔的气音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要是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永远在一起，那那些‘永远’的情话算什么？当初是你先朝我伸手的，是你把我从那些乱糟糟的日子里拉出来的——现在呢？是觉得把我摔得还不够狠，想再补一脚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不是文字，是一段带着压抑抽泣的语音。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洛辰追问，眼泪还在掉。

“我……我被朋友背刺了。”她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像被雨打湿的纸巾，“她们说我……说我很多坏话，还把我的秘密到处说……我觉得我的人生烂透了，我这个人也烂透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种近乎自弃的卑微：“洛辰，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真的，我现在……只剩下你了。”

最后那句“只剩下你了”像根针，狠狠扎在洛辰心上。他忽然就不恼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吼道：“你胡说什么！”

声音太大，惊得窗外的夜鸟扑棱棱飞起。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很好，特别好。别人说你不行，那是他们瞎了眼；就算有你做不到的事，那又怎么样？我陪你一起做，做到了，就证明你很行——这有什么难的？”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屏幕，像是在触碰她含泪的眼睛：“你说你只剩下我了？你以为我朋友很多吗？我烦恼比谁都多，心里的想法堆成山，不对别人说是懒得说，不对你说是怕你跟着操心。”

“我们本来就是互相抱着取暖的，你凭什么一个人说算了？”

那边的抽泣声停了，安静了几秒，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带着泪珠子的湿意：“某人刚才……是不是说我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

洛辰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的话，脸颊“腾”地红了，像被夕阳烧过的云。他梗着脖子回：“……本来就是。”

“那我收回分手的话。”她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雀跃，“以后再也不随便说了。”

“嗯。”洛辰应着，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数着剩下的日子。洛辰知道，生活总会有刺，像她朋友递来的冷言，像他藏在心里的烦恼，但只要掌心还握着彼此的温度，再尖的刺，也扎不透那层裹着疼与甜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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