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漂

高铁驶进鲁州地界时，窗外的风景渐渐染上水汽。洛辰盯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壳——还有半小时，就到岛市了。

“紧张？”父亲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海边风大，一会儿下车记得把外套穿上。”

洛辰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里的雀跃。他给“超级简虚哥”发了条消息：“已进入鲁州，准备接收海风攻击。”

她回得很快，是个戴着泳圈的表情包：“岛市今天35度！热到融化！你俩注意防晒！”

岛市的热，是裹着咸腥味的。

刚走出车站，热风就混着海风扑过来，带着股潮湿的黏，比豫州的闷多了几分野气。洛辰跟着父亲往海边走，越靠近沙滩，空气里的腥味越浓，远处的海浪泛着白花花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银。

“先去浅滩踩踩水？”父亲指着不远处的人群。

洛辰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晒得滚烫，脚刚沾地就忍不住缩了缩。海水漫过来时，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带着点舒服的痒。他往前走了两步，浪花卷着细沙拍打在小腿上，退去时却留下几片碎水草，黏在皮肤上，像绿色的小尾巴。

“本想让海水冲掉点汗，结果粘了一身草。”洛辰笑着扯掉水草，给父亲看。

父亲正举着手机拍照，闻言乐了：“海水可不管你干不干净，它有自己的脾气。”

走到游泳区时，洛辰望着深蓝色的海水发了会儿呆。岸边的牌子写着“水深危险”，但他忽然生出个念头——要是以后有人在海里遇险，自己会游泳，是不是就能拉一把？就像当初她隔着1700公里，把快要沉下去的自己拽上岸那样。

“我去那边学学游泳。”他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往深水区走了两步。

海水没过胸口时，浮力突然变得很大，脚下的沙子也开始松动。洛辰试着划了两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咸涩的海水猛地灌进鼻子，呛得他喉咙发疼，四肢慌乱地扑腾着，却怎么也够不着底。

窒息感像张网，瞬间把他裹了起来。

世界突然安静了。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海水灌进耳朵的嗡嗡响。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比当初在房间里盯着农药瓶时的绝望，还要沉，还要冷。

“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根针，猛地刺破了黑暗。他想起电话里她带着鼻音的“我怕”，想起她发的莲鹤方壶照片，想起那句“等我过去骑小电驴兜风”——还有好多话没说，好多约定没做，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洛辰咬紧牙，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挥舞手臂，指尖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浮漂！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住，借着浮力拼命往上挣。

“哗啦——”

头露出水面的瞬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咸腥的海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难喝得让人反胃。

“洛辰！”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冲过来，一把将他拉上岸，手还在止不住地抖，“你吓死我了！我看着你往下沉，刚要跳下去，你就抓住浮漂了……”

洛辰瘫坐在沙滩上，浑身发软。海水把T恤泡得透湿，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望着翻涌的海浪，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喉咙里的咸味怎么也咽不下去。

“爸，”他哑着嗓子笑了笑，“海水真难喝。”

父亲没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点颤：“下次不许再逞能了。命比啥都重要。”

傍晚坐在回旅馆的公交车上，洛辰把脸贴在玻璃上。窗外的岛市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在海里差点淹死。”

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那边秒回了一串问号，紧接着是电话打了过来。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刚从游戏里退出来，“怎么回事啊？海水深不深？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洛辰赶紧安抚她，声音放得很轻，“就是呛了几口海水，难喝死了。多亏了个浮漂。”

他没说那种窒息的绝望，也没说想起她时的那股劲儿，只笑着讲：“岛市的海看着温柔，脾气可大了，还往我身上粘水草。”

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洛辰，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游泳可以找教练，救人得先顾着自己。我不想……不想再担心了。”

洛辰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公交车正好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海水泛着波光，远处的灯塔亮了起来，像颗不会灭的星星。洛辰摸了摸口袋里的莲鹤方壶冰箱贴，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原来有些牵挂，真的能变成浮漂，在快要沉下去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你。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张刚拍的灯塔照片，配文：“岛市的灯，比星星亮。”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抱着浮漂的卡通小人，下面跟着一行字：“以后我做你的浮漂，你也做我的，好不好？”

洛辰看着屏幕，笑了。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