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的是……

舟祁并没有等来debug猎人的和谈，更没有等来自己预约用于修复bug的熵晶。莫名其妙被推上神坛，什么权利、财富一股脑涌现到面前的时候，他反而有点儿不知所措，除了留出钱给自己的母亲治病。

这是他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生活。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对这一切竟然这么茫然。

几乎是一瞬间他拥有了自己的追随者，拥有了自己的信徒。一开始是他给自己立了规矩，能不用就不用，能自己承受就自己承受，尽量不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任何地方，无论是沙漠中的石头还是海边的风。

最初当众展示自己的能力是在医院。母亲患了肺癌，晚期的疼痛像无数根针，没日没夜地扎在她骨头上。止痛药从一片加到三片，她还是会在深夜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浸湿枕头。舟祁看着母亲日渐枯槁的脸，第一次主动动用了那份能力。

剧痛袭来时，他差点当场跪下去。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从他的肺叶开始，一寸寸锯着他的内脏。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直到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才听见母亲轻轻的鼾声——她终于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那天起，他成了母亲的止痛药。每天夜里，他都要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白天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给母亲喂饭、擦身。同病房的人都说他孝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体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能分担痛苦的秘密。

母亲的病情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疼痛消失了，连医生都说是个奇迹。消息渐渐传了出去，先是同病房的病友家属找到他，哭着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那孩子患了白血病，化疗的痛苦让他几次想要自杀。

舟祁犹豫过。他记得那种痛苦，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又像被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但当他看到那孩子绝望的眼神时，心还是软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孩子的头顶。下一秒，熟悉的剧痛席卷了他。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服，却在昏过去前，看到那孩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称为“神”。

这个名称是神圣的，也是沉重的。

孩子的父母给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世人的神。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城市。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他，有患绝症的，有受了重伤的，甚至有因失恋而痛不欲生的。

起初他是拒绝的。他不是神，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会疼，会累，会在深夜被那些转移来的痛苦折磨得无法入睡。但人们不理解，他们捧着钱，捧着礼物，跪在他面前，用最虔诚的语气祈求他的怜悯。

“神，求您救救我丈夫吧，他快被癌症疼死了！”

“神啊，我儿子断了腿，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求您分担他的痛苦！”

“求求您，我活得太痛苦了，让我轻松一点吧…”

他搬出了破旧的出租屋，住进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公寓。他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开着限量版的跑车，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对他阿谀奉承，称他为“神”，满足他所有的欲望。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金迷纸醉，夜夜笙歌。

他甚至觉得，那些人，不过是给他送钱的工具。

他开始挑剔。只接受那些出价高的人的请求，对那些付不起钱的穷人嗤之以鼻。他不再亲自接触那些“病人”，而是让助理筛选，然后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象征性地伸出手。

他沉醉在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里，忘了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祁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别被欲望迷了心。”

他根本不在乎，他甚至觉得自己是高尚的：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却依旧坚守着自己不把疼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的底线。

他认为这些理所应当。

曾经他喜欢的不得了的可乐被替换成了红酒，曾经他百吃不厌的牛肉面被替换成了西餐。只是一个平移痛苦的bug而已，似乎被这个程序世界认可了——他忽然想起了填报申请表时监控那边异样的光芒。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他刚从一场充满阿谀奉承的宴会上回来，醉醺醺地躺在跑车里，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跪在他的车窗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神！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快不行了！”女人的声音嘶哑，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他发着高烧，烧得糊涂了，我没钱，但是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求您了！”

舟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让司机开车。雨水模糊了女人的脸。

但他似乎能看到她那双绝望的眼睛，像极了当初巷口那只流浪猫。

那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痛苦，有癌症的剧痛，有断腿的钻心，有失恋的窒息……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被无数只手抓住，那些手的主人，都是他拒绝过的人。

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的雨还在下，他忽然觉得心口空落落的，那些金钱、地位、奉承，此刻都变得像泡沫一样虚幻。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白血病孩子重燃的希望，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称为“神”时，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到底等到了什么？

他披衣下床，开车去了那个女人住的贫民窟。雨还在下，泥泞的小巷里，他看到那个女人正抱着孩子，坐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前，无助地哭泣。

舟祁走过去，在女人惊讶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剧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痛苦，反而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孩子的烧渐渐退了，呼吸变得平稳。女人又一次给他跪下，磕着头，说着感谢的话。

舟祁扶起她，轻声说：“对不起。”

从那天起，舟祁变了。他卖掉了豪华公寓和跑车，把大部分财产捐给了慈善机构。他不再接受任何人的钱财，只是默默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依然会承受痛苦，转移痛苦，但他再也没有迷茫过。

人们依然称他为“神”，但他知道，自己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拥有bug的普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世界的一点点温暖。

金迷纸醉的梦已经醒了，而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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