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走程序的神

对于任何一个个体而言，出现bug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有生物都是“被更高维度存在编写的程序”，偶尔会出现“代码bug”。社会将“bug持有者”视为神明或异端，催生出“debug猎人协会”，但值得咀嚼的是，debug猎人本身也是bug。

现在摆在舟祁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加入“debug猎人协会”，致力于帮助其他bug变回普通人；另一条是用自己的能力做些小小的事情，在“debug猎人协会”要求和谈时先硬后软，争取多捞些好处。

目前看来第二条路更轻松。

但是这个熵晶申请单，这些bug描述报告，作为新上任的“神”真的需要填吗？！

虽然过程格外曲折，也格外不情不愿，在舟祁展示自己可以将墙上的钉孔“平移”时，他明显感觉到监控那边的人眼睛一亮。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就是平移了一下吗？

刚走完程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堵在门口，看着雨点砸在地面，溅起混乱的水花，心情也跟着烦躁。旁边站着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孩，大概是跑太快，高跟鞋崴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弯腰揉着脚踝，表情痛苦。

舟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真倒霉，这疼看着就难受。”

就在他伸出手扶那个姑娘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脸上的痛苦骤然消失，她愣了一下，疑惑地活动了一下脚踝，似乎有些不解，但确实不疼了，她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周围，最后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试探着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惊喜又茫然的表情。

而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的左脚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哎哟”一声，下意识地弯腰去揉，那痛感真实而清晰，跟刚才女孩脸上表现出的痛苦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他看着女孩渐渐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异状的脚踝，刺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也许只是巧合？舟祁想，可能是自己站久了，脚麻了。

无所谓，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巧合”接二连三地发生。

他在公园里散步，看到一个小男孩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咧着嘴正要大哭。舟祁心里一动，身体比他的想法更快的服了那小孩子一把，那小男孩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低头看了看膝盖，似乎忘了疼，反而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伤口。而舟祁的膝盖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擦伤感，真实得让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子。

一次又一次，规律无比：他注意到某人的痛苦，伸手触碰，那份痛苦就会立刻从对方身上消失，精准地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持续几秒钟到几分钟不等，然后褪去。

“我到底怎么了？”舟祁对着空气发问，声音带着颤抖。

他不是神，至少以前不是。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地铁，改方案，偶尔跟朋友撸串喝酒，过着最平凡的生活。可现在，他似乎拥有了一种诡异的能力——平移痛苦。

这算什么？

那……能不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他环顾四周，看到路边有一棵行道树。

这时，不远处一个骑电动车的人急刹车，差点摔倒，手被车把硌得生疼，龇牙咧嘴。

舟祁盯着那人的手，心里想着：“把他的疼，移到那棵树上。”

几乎是同时，骑车人揉了揉手，表情舒缓下来。而舟祁的目光投向那棵树，树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刚才那人手上的痛感，此刻正作用在那粗糙的树皮上，虽然树不会叫，不会表现出痛苦，但那份感觉确实存在过，然后悄然消散。

舟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真的可以。他可以把一个人的痛苦，平移到任何他能想到的、看到的地方——自己身上，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朵花，甚至……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发现没有让他感到兴奋，反而带来了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但痛苦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

如果移到石头上，石头无知无觉，似乎没问题。可如果移到另一棵树上呢？树会痛吗？他不知道。如果移到一只流浪猫身上呢？那只猫会突然承受一份无妄的疼痛，发出哀鸣。

如果……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呢？

那他和施加痛苦的恶魔，又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日子，舟祁活在一种复杂的状态里。他无法忽视那些痛苦，他忍不住。

有一次，他在新闻里看到一个被烧伤的孩子，在病床上因为换药的剧痛而哭喊不止。舟祁盯着屏幕，心脏像被针扎一样。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意念，将那份灼烧般的剧痛，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一片空旷的沙漠深处，一个无人知晓的沙丘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孩子的哭声似乎小了一些，屏幕上，孩子的表情似乎真的舒缓了一点。

舟祁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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