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存惯性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咕嘟”响着，莫言蹲在废纸篓前，把打印错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背面还能写字，他抚平褶皱往文件夹里塞，动作熟得像在整理地摊上的袜子。

“莫哥，你捡这干啥？”实习生小李端着马克杯进来，看见他手里的废纸，眼睛瞪得溜圆，“保洁阿姨一会儿就收走了。”

“背面能用，记个电话地址啥的。”莫言把文件夹放进储物柜，“省点是点。”

小李撇撇嘴：“现在谁还在乎这点纸啊？”转身走时，却悄悄把自己桌上的废纸叠整齐，放在了莫言的文件夹旁。

午休时，莫言路过菜市场，腿像有自己的想法，径直走到鸡蛋摊前。摊主看见他就笑：“今天不摆摊？”

“上班了。”莫言的手已经伸出去，习惯性地捏了捏鸡蛋，“要三斤，新鲜的。”

“给冬儿带的？”摊主麻利地称鸡蛋，“那姑娘昨天还来抢特价呢，说你爱吃茶叶蛋。”

莫言的脸发烫，付了钱才想起——他已经不用摆摊了，可这抢特价鸡蛋的本事，像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惯性，改不掉了。

拎着鸡蛋去服装店时，吴冬儿正在盘点。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亮：“下班了？”

“嗯，给你送点鸡蛋。”莫言把袋子递过去，“菜市场今天特价。”

“你呀。”冬儿笑着摇头，从货架上取下件毛衣，“给你买的，行政部空调足，别冻着。”毛衣是打折款，标签上还贴着“99元”的红标。

“又让你花钱。”

“花啥钱？”冬儿把毛衣往他怀里塞，“我这个月提成多，奖励你的。”她忽然压低声音，“店长说我能转正了，以后就是正式店长助理。”

“太好了！”莫言的声音拔高，引得旁边的顾客看过来。

冬儿拽了拽他的袖子，脸红得像苹果：“晚上帮我打包货，新到的围巾，卖得可好了。”

下班后，莫言蹲在服装店仓库帮冬儿打包。纸箱堆得比人高，他却熟门熟路地找到剪刀和胶带——以前摆摊时，打包货物是他最拿手的活。

“你看，”冬儿举着张快递单，“这个客户买了五条围巾，说要寄给老家的亲戚。”她忽然笑了，“跟你给阿姨寄袜子一样，都是惦记着家里。”

莫言的手顿了顿，胶带在纸箱上缠成个歪歪扭扭的十字。“等发了工资，我请你吃火锅。”

“好啊，”冬儿数着货，“就去菜市场那家，自助的，38一位，能吃到撑。”

分提成时，冬儿把一沓零钱往他手里塞：“你拿着，现在用钱地方多。”

“我有工资了。”莫言硬塞回去，指尖碰到她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来，“你留着交房租。”

冬儿没再推，只是从兜里摸出颗糖：“橘子味的，你爱吃。”

走出服装店时，天色已经暗了。莫言帮冬儿拎着空纸箱，准备去废品站换点零钱——这也是摆摊时养成的习惯，啥都舍不得扔。

“你看，”冬儿指着路边的冰糖葫芦，“给你买两串？”

“不用，贵。”

“不贵，五块钱两串。”冬儿拉着他往摊位走，“庆祝我转正，也庆祝你……”她想了想，“庆祝你学会在办公室捡废纸。”

莫言笑了，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心里却甜得发齁。糖渣掉在毛衣上，像撒了把星星。

“对了，”冬儿忽然说，“我报了会计班，周末上课。”她晃了晃手里的课本，“以后算账不用麻烦你了。”

“我可以帮你复习。”莫言脱口而出。

“真的？”冬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你可别嫌我笨。”

“不嫌。”莫言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这些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惯性，其实是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抠门，是懂得日子要一分一分地过，感情要一点一点地攒，就像他手里的冰糖葫芦，酸里裹着甜，才最有滋味。

快到小区时，冬儿指着路边的烤红薯摊：“要一个不？热乎的。”

“要，”莫言摸出钱包，“我请你。”

烤红薯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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