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合租夜话

莫言推开合租房门时，客厅的灯亮着。大周盘腿坐在沙发上敲代码，屏幕蓝光映得他眼镜片发亮，见莫言进来，头也没抬：“回来了？给你留了饭。”

茶几上摆着个保温桶，里面是还热乎的番茄鸡蛋面。“小苏做的，她说看你总跑医院，补补。”大周推过来个U盘，“这里面是程序员面试题库，你要是想转行，我给你讲讲。”

莫言刚把面端起来，林薇从房间探出头，手里攥着本英语作文模板：“这个你拿着，万一行政部不顺利，考个事业单位也挺好。”她的马尾辫歪在一边，眼下泛着青黑——考研成绩出来那天，她在房间哭了整整一夜。

“谢谢你们。”莫言吸溜着面条，热汤烫得嗓子眼发疼，心里却暖烘烘的。

“跟我们客气啥。”晓晓顶着刚卸了一半的妆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下午直播时被黑粉追着骂“土包子”，她躲在里面哭了半天。

莫言默默回房间，从兜里摸出颗吴冬儿给的水果糖，放在晓晓门口的鞋柜上，压着张便签：“你的口红颜色很好看。”

夜里十一点，客厅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莫言推开门，见晓晓正蹲在地上拆快递，箱子里是吴冬儿托人送来的炸丸子。“快过来吃，冬儿姐说刚出锅的，香着呢。”

林薇和大周也出来了，四个人围着茶几分丸子。油香混着暖气飘满客厅，晓晓咬着丸子说：“我今天跟运营吵架了，他让我穿吊带直播，我说我卖的是护肤品，不是卖肉。”

“做得对。”大周推了推眼镜，“我前阵子接了个私活，甲方让我做假数据，我直接拉黑了。”

林薇掰着丸子说：“我想好了，要是真考不上，就回老家当老师。我妈说镇中学缺英语老师，就是工资少点。”

“少点也踏实。”莫言想起摆地摊的日子，“我前几天跟冬儿卖裤袜，一天赚八十六，比在中介公司踏实多了。”

“哟，莫言这是开窍了？”晓晓挤眉弄眼，“以前还觉得摆地摊丢人呢。”

“是冬儿说的，挣钱不丢人。”莫言的脸有点热，“她还说，穿帆布鞋比穿皮鞋舒服。”

林薇突然笑了：“那个吴冬儿，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啥不一样？”莫言装傻，往嘴里塞了个丸子。

“就……”林薇比划着，“像我妈看我爸的眼神，总带着点担心，又有点骄傲。”

晓晓拍着桌子笑：“就是就是！上次她来送丸子，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给我们分丸子时都心不在焉的。”

大周闷头吃了三个丸子，突然说：“我以前跟我对象，也是这样。她总嫌我加班，却每天给我留灯。”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她回老家了，说等不起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流声。晓晓往每个人碗里又放了个丸子：“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莫言咬着丸子，忽然想起吴冬儿蹲在菜市场砍价的样子，想起她把收款码攥得发白的手，想起她给父亲织的围巾——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炸丸子的油香，丝丝缕缕钻进心里。

“对了，”林薇突然说，“我明天去图书馆还书，你们有要带的吗？”

“帮我借本《北京租房攻略》。”晓晓举手，“我想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

“给我来本《行政办公技巧》。”莫言说，“主管让我学做报表。”

大周推了推眼镜：“我不用，代码比书靠谱。”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莫言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给吴冬儿发消息：“今天的丸子很好吃，他们都夸你。”

很快收到回复：“明天给你带点新做的，放便利店了。”

莫言盯着屏幕笑了，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薇放在他桌上的英语模板，扉页上写着：“每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莫言忽然觉得，这间被隔成五间的合租房，虽然拥挤，虽然吵，却比任何地方都像个家——这里有争吵，有眼泪，有没说出口的关心，还有一群在异乡互相取暖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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