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程家老夫人

程老夫人拄着银龙头拐杖，轻轻敲击着地板，抬起头来问道。

“都快十日了，那小家伙也玩够了，明日该回来了吧？”

旁边府中的管事点点头道：“老夫人，按照小少爷跟您的约定，明日是该回来了！”

“嗯，许久不见，倒是有些想那小家伙了。”程老夫人一想到他，脸上便露出微笑，程渊大大咧咧，毫无世家弟子的陋习，已然是难能可贵。

而且又能够讨人欢心，三言两语便能够把她这位老祖母哄到心花怒放，有他在家，连气氛热闹了不少。

突然她像想起来些什么一样，抬起头来护卫问道。

“对了，他在上元县结识了一个少年，还跟他称兄道弟？”

“是的，老夫人，这少年极其有才，写出了一本名叫哪吒的话本，极其讨小孩喜欢，这本话本一出来，虽然未曾出书，可在当地的那些茶馆都传疯了，吸引了不少小顾客！”

“您也知道，少爷最是钟爱这些热血英雄故事，平常就爱打抱不平，如今更是狂热，非要追着人家结拜。”护卫紧张地说道，生怕老夫人不悦。

“哦，这倒是难得，仅凭一本书就要跟人家结为兄弟，这倒像是他的性格，认准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

“渊儿朋友不多，能够被他认做兄弟的更是少之又少，此人是什么来历？”程老夫人问道。

承天府程家自然是一等一的世家，小辈的交个朋友，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怕有所图。

“我们稍微打听了一下，那孩子叫沈临，是上元县云崖村人，父亲是曾经的秀才，后来失踪，母亲如今在一家绣品铺做一些零工，家中倒是朴实，算得上是个良家子弟，但是至今未曾入学堂！”

“除此之外，据说沈家也是大户人家，祖上也是做过大官的，如今落魄了不少。”护卫说道。

他们的身份没有过多掩饰，只要在当时的绣品铺前打听一番，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他们的消息。

“哦，未曾入学堂，居然就能够写出话本来，这倒是有些意思。”程老夫人有些惊讶。

像这样十来岁的少年，还未入学堂，本身就已经有些迟了，但没想到居然能够写出话本来，这就令人惊奇了。

不过想想他有一位秀才出身的父亲，若是小时候便为他开蒙，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就不得不赞扬沈临未雨绸缪了，幸好扯了这么大一块虎皮，否则根本说不清，极其容易引起怀疑。

现在哪怕再离谱，至少是有根据的。

“据我观察，这少年虽然年幼，但心性不坏，少爷本来还想让他进程氏族学，可他却一口回绝了，说是哪怕要进，也是考入，不会让少爷为难！”护卫帮着说话。

程老夫人额头上一阵阵的黑线。

程氏族学那是普通人能够进的吗，哪怕是程家族人，也要经过层层选拔，外姓之人想要进入，更是难上加难。

就这么空口白牙许诺出去，对方要真是答应，那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所以若是沈临上赶着，虽然她哪怕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必然会对他的评价极其之低。

可如今沈临这样打算，反倒让她到高看一眼了。

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她的心中也有着打算。

若是寻常人家，聘来做个伴读，也花不了几个银子，还能讨一讨她那心头肉的欢心。

可他有如此志气，又有一些才华，家中也有渊源，更何况程渊这么喜欢他，那她就不能做如此打算了。

科考不问出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例子，倒也是不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头就有些黯然。

程家在承天府那也是有名有姓的一等世家，在外光鲜亮丽，受万人敬仰。

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程家如今外强中干，外表就剩一个架子了。

虽说家中还有人在外做官，朝中也有一些人脉，可大多已经年迈，即将致仕。

而年轻一辈，却青黄不接，这么多年了，别说出进士，哪怕是举人都未曾有。

程氏以文立族，如今家中年轻读书一辈却连一个举人都没有，这不得不说极其讽刺。

照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程家就会逐渐没落下去，最终沦为其他家族的垫脚石。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渊儿既然喜欢，就由着他去吧，不用过多打扰，反正他朋友也不多，结成兄弟也许只是一时心热，反正他明日便回来了，过了段时间便忘了。”

她摆了摆手，护卫退了下去。

突然想起了一事，向着身后的管家有些担忧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上元县前，前不久发生了瘟疫，可严重？”

瘟疫人人畏之如虎，每一次出现，就如同阎王降世，要收割一大批人走，轻易断绝不了，堪称大灾。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据说已经封了几个村，但是还是有蔓延的趋势，上元县已经向府城求援，听说三老爷今日下午便带着几个弟子过去了！”管家小心翼翼道。

“什么？老三也去了？”程家老夫人脸上顿时一惊。

“三老爷作为一代名医，极受看重，前不久行医才刚回来，官府中便有人上门，才刚喝了口茶水，便去了上元县！”管家道。

程老夫人脸色一变再变，程家老三未曾走仕途，反而成了一代名医，医术精湛，又乐善好施，积攒了不少名声。

程家如今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

虽说他的医术好，可瘟疫同样恐怖，一旦爆发，可能不是区区一两个人能够抵挡的做的。

但她也无能为力，心中唯有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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